第九章
梁映晚拿着那份签好字的谅解书离开辛墨家。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所有的光线和气息。
她站在昏暗的楼道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脑海里反复闪现辛墨最后看她那一眼。
空洞,死寂,像燃尽的灰,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她捏了捏眉心,试图驱散那不适感,快步下楼,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驶入夜色。
路上,她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解决了,不是吗?智远马上就能出来。事情了结了。
她不断告诉自己。
可心口那阵莫名的慌,却越来越清晰。
红灯。
她烦躁地踩下刹车,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中控台上。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相册,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划向很深的、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一张像素有些模糊的照片跳了出来。
十六岁的辛墨,躲在高中教学楼昏暗的楼梯间,捧着一台二手游戏机,玩得全神贯注。
是她那次偶然发现,偷拍的。
他察觉到动静,惊慌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亮得惊人。
梁映晚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蔓延开来。
她仓皇地按熄屏幕,将手机扔到副驾。
绿灯亮了。
她猛踩油门,车子窜了出去,仿佛想甩掉什么。
姚智远从看守所出来时,眼睛红肿,把她拥进怀中,开始控诉。
“映晚……我好害怕……里面好冷,那些人好凶……辛墨他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梁映晚身体有些僵硬。
鼻尖是他身上浓郁的、甜腻的香水味,不知怎么,忽然想起辛墨身上总是淡淡的,只有靠近了才能闻到的、阳光晒过般的洗衣液清香。
她抬手,拍了拍姚智远的背,动作有些机械。
“没事了,出来就好。”
姚智远把她往怀里紧了紧:“映晚,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是他诬陷我,他一直嫉妒我,嫉妒你对我好……”
梁映晚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天在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姚智远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怒不可遏:“你不信我?连你也不信我?我都说了我没做过!是他恨我,恨我抢走了你,才这样陷害我!”
他喊得上气不接下气,声嘶力竭。
梁映晚看着他,那张精致的、此刻有些狼狈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深深的疲惫。
“先回家吧。”她松开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送姚智远回到公寓楼下,他还想让她上去坐坐。
“公司还有事。”梁映晚揉了揉太阳穴,“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看着姚智远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楼,她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车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了辛墨家楼下。
那扇熟悉的窗户,黑着灯。
她靠在车里,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灭。
等到凌晨三点,灯始终没亮。
一种不安的预感,悄然攫住了她。
第二天一早,她再也按捺不住,上楼敲门。
敲了很久,无人应答。
她转身去找物业。
“辛先生啊?”物业大爷想了想,“搬走啦,房子卖了,昨天就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