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新的一年,你两手空空,无人帮扶。”
第二章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满桌子人,谁也没动筷子。
我爹杨大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妈王桂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伯杨大林干咳一声:“那个……建国,大过年的,不至于……”
“大伯,”我打断他,“去年我爸住院,我找你借钱了吗?”
杨大林一愣:“那倒没有。”
“因为我没开口,”我说,“我知道你也不宽裕,侄子上大学,闺女刚嫁人,哪哪儿都要钱。”
杨大林不说话了。
二姑杨大凤在旁边叹气:“建国这话说得……也是,大财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杨大财炸了:“二姐你这话啥意思?我咋不地道了?我那会儿是真没钱!”
“你没钱?”二姑冷笑,“你给小舅子家孩子包三千八,那钱是天上掉的?”
“那不一样!那是人情!”
“哦,人情,”我点点头,“小舅子家的人情是人情,亲哥的命不是命。”
杨大财脸憋得通红,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小婶刘桂芳跳起来了:“杨建国!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你叔那会儿是真周转不开,你当侄子的不体谅也就算了,大过年整这一出,你诚心让全家人过不好这个年是不是?”
我看着她,笑了。
“婶子,我整哪一出了?”
“我给全桌人都发了红包,唯独没给你家孩子发,你就受不了了?”
“那去年,你给孩子包三千八的时候,想过我爸躺在病床上等着交押金吗?”
刘桂芳被噎住了。
杨浩在旁边小声嘟囔:“不就五千块钱吗,至于记到现在……”
我转头看向他。
堂弟今年二十,在县城汽修厂当学徒,一个月挣两千五。
“不就五千块钱?”我重复了一遍。
“杨浩,你一个月挣多少?”
他愣了愣:“两千五。”
“你攒过钱吗?”
他不说话了。
“我告诉你,”我看着他,“你爸去年跟我说的原话是,‘建国啊,叔真没钱,卡里就剩两千生活费,你婶子刚买了保险,钱都花光了’。”
“两千生活费,拿不出来五千借我。”
“转头,三千八百八十八的红包,往外掏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五千块钱,不是数目大小的问题。”
“是人心的问题。”
杨浩低下头,不吱声了。
杨源在旁边拽他妈袖子,小声说:“妈,咱们走吧……”
刘桂芳甩开他的手:“走什么走?咱们凭什么走?”
她转向我爹:“二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家建国这是要干啥?大过年的一家人吃顿饭,他整这一出,让不让人活了?”
我爹杨大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让不让人活了?”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我,又看着杨大财。
“大财,我问你。”
“去年腊月初八,我住院那天,建国给我打的电话,说他在外地赶不回来,让我先找你借五千应个急。”
“你咋说的?”
杨大财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咋说的?”我爹声音沉下来,“我就在旁边听着呢,你忘了?”
杨大财脸色白了白。
“你说,‘二哥,我这儿真没钱,你让建国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