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的瞬间,我没有片刻迟疑。
我转身,逆着上车的人流,挤下了车。
站台上的冷风吹在脸上,让我瞬间清醒。
周文博和赵秀梅还在车厢里,他们大概以为我只是去透透气。
没人注意到我的离开。
或者说,没人在意。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节绿皮车厢。
窗口透出的灯光,昏黄又压抑。
就像我过去两年的生活。
我决绝地转过身,大步朝着出站口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我没有拿出来。
我知道,等他们发现我“失踪”,电话很快就会被打爆。
但我现在不想接。
我穿过地下通道,来到高铁站的售票大厅。
灯火通明的大厅,和刚才的绿皮车,像是两个世界。
这里干净,明亮,有序。
我走到自助售票机前,熟练地操作着。
目的地:江南,我的家乡。
屏幕上跳出最近的一班车。
G685次,半小时后发车。
二等座,588元。
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用手机支付。
一张崭新的蓝色高铁票,从取票口缓缓吐出。
我拿起它,票面还带着机器的余温。
这温度,比周文博的手,比他给的那个家,要暖和得多。
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然后走进候车大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我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耳机戴上,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用再听婆婆的指桑骂槐。
不用再看丈夫的懦弱无能。
不用再忍受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平静,轻轻地动了一下。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轻声说。
“宝宝,不怕,妈妈带你回家。”
一个真正温暖的家。
候车大厅的广播开始提醒检票。
我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上,“老公”两个字不停地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
他终于发现我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焦急和愤怒。
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没有理会,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刷身份证,过闸机,走进站台。
一辆白色的和谐号列车,如一条巨龙,安静地停靠在轨道上。
它将带我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我找到自己的车厢和座位。
柔软舒适的座椅,宽敞明亮的空间。
我坐下来,摘下耳机。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着。
未接来电,已经有十几个了。
紧接着,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
【许静!你去哪了!】
【你疯了吗?车马上要开了!】
【全家人都在找你!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我看着那些感叹号,只觉得可笑。
滚回去?
回到那个冰冷的过道,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吗?
我没有回复。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象开始向后移动。
我看着那个我生活了两年的城市,在我眼前慢慢远去。
没有留恋。
手机的震动停了一会儿。
然后换成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猜是赵秀梅用别人的手机打来的。
我直接按了挂断,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世界彻底清净了。
我把座椅靠背调低,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怀孕之后,我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震动起来。
还是周文博。
这一次,他没有再打电话,而是发来一条长长的短信。
“许静,我知道你生气了。妈说话是难听了点,但她也是长辈,你多担待一下。你一个孕妇在外面乱跑多危险?你到底在哪?快告诉我,我下一站下车去找你。我们还要回家过年,你别闹了行不行?”
别闹了。
在他眼里,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死,都只是“闹脾气”。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也好。
就让他觉得我在闹吧。
这样,他才能更深切地体会到,我接下来的“胡闹”,有多么惊天动地。
我没有回复短信。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金牌中介——王姐”。
我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许静啊,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王姐的声音很热情。
“王姐,我想请你帮我卖个房子。”
“卖房子?就你现在住的那套?蓝天小区的?”
“对。”我说,“要快。”
“你跟你老公商量好了?”
“他同意了。”我平静地撒了个谎,“他现在出差不方便,全权委托我处理。”
“那行,那套房子户型好,地段也不错,出手应该很快。你想要个什么价位?”
“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我说,“只有一个要求,全款,越快越好。”
王姐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低百分之十?那可是几十万啊!你确定?”
“我确定。”
“好!有你这句话,姐保证,三天之内,肯定给你找到买家!”
“辛苦了,王姐。”
挂了电话,我又找到另一个号码。
“万家搬家——李师傅”。
“喂,李师傅吗?我是许静。”
“许小姐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想请你们帮我处理掉一些东西。蓝天小区12栋一单元801,除了主卧里那个贴着红色贴纸的行李箱,其他所有东西,全部帮我扔掉,一件不留。”
李师傅愣了一下。
“全……全都扔掉?许小姐,那里面可有不少新家具啊……”
“对,全都扔掉。我现在就把钱转给你,麻烦你们今晚就过去处理。”
“好嘞!您放心!”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周文博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想,时机差不多了。
我整理了一下头发,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