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表面风平浪静。
郑弘文没有再来，也没有其他类似气质的人出现。论坛上那些陌生的IP访问似乎也消停了。雷霆科技那边也毫无动静，仿佛陈宇那天的怒火只是随口一说。
但林默的警惕没有放松。系统每天依然会捕捉到零星的、来自网吧外部的低强度信号扫描，模式更加隐蔽，时间更加随机。这像是某种持续的、例行公事般的监视，而非深入的调查。他怀疑，这来自那个“调查组”。他们没有找到直接证据，但也没有放弃，只是转为更低调的观察。
与此同时，网吧的用户圈子，却在平静的表面下，发生着一些缓慢而深刻的变化。
首先是用户数量的稳步增加。林默那个简陋的“内测招募”宣传单起到了一点效果，加上老客带新客（主要是王哥和李文斌在积极“安利”），稳定用户数量慢慢爬升到了十五人左右。新用户多是附近的上班族、学生，被“缓解疲劳”、“提升专注”的宣传点吸引而来。他们带来的，是更纯粹的“游戏体验”反馈和更稳定的“修为”增长——系统后台的灵能总量和稳定度都在缓慢提升。
老用户的“进度”则开始分化。
王哥依然是乐天派，每天乐呵呵地来“打坐”，对手腕痊愈这件事已经彻底接受为“高科技理疗的奇迹”，并热衷于向每一个新来的用户传授他的“赵氏放松心得”（主要特点是姿势豪放、呼吸声大）。他的修炼进度缓慢但稳定，身体比以往健康了不少，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浑身有劲，晚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张博的“修为值”增长是最平稳的直线，他就像一台精密的冥想机器，每天固定时间，固定时长，效率恒定。但他最近在论坛上（ID：静水流深）的发言多了一些，开始探讨“不同灵根属性引导时，意念专注点的细微差异对体感的影响”，其严谨程度堪比学术论文，引来“码农求不秃”的热烈讨论。两人在论坛私信里似乎还交流起了某种简化版的“修行日志”记录格式。
李文斌（码农求不秃）是变化最外显的一个。他不仅自己修炼刻苦，还真的拉着两个同为程序员、饱受颈椎和失眠困扰的同事入了坑。他的“烛心术”运用得越来越纯熟，据他“严谨”的自我记录，在触发“烛心术”状态后的两小时内，他的代码编写效率和bug排查准确率平均提升了41%。这个数据让他对《练气》的“技术”推崇备至，甚至开始偷偷研究游戏客户端的表层代码结构，试图找到其高效神经反馈算法的蛛丝马迹——当然，在系统加密面前，他一无所获。
变化最大也最隐蔽的，是苏晓雨和周泽。
苏晓雨（水流有点凉）对“润物术”的亲和力高得惊人。她现在已经不满足于游戏内的引导，开始在生活中下意识地尝试“感受水流”。有一次她在网吧卫生间洗手时，无意中将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的水流上，那水流竟然真的在她指尖停留、盘旋了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形成一个小小的、短暂的漩涡。她吓得立刻缩回手，水流恢复正常。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含糊的帖子：“刚才洗手好像出现幻觉了，水在我手上停了一下……是不是最近用眼过度？” 下面“风过了无痕”回复：“正常，注意力太集中。” 李文斌则从视觉暂留和流体力学角度进行了一番科普，勉强将这件事“合理化”了过去。
但林默通过后台数据看得清楚，苏晓雨对水属性灵能的操控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自然增长，虽然她自己还完全无法理解这力量是什么，更谈不上主动控制，但种子已经深种。
周泽（风过了无痕）则更加沉默，也更加“异常”。他几乎每天都来，一坐就是半天。他周围的灵能富集现象已经成为常态，范围稳定在他身体周围一米左右，强度是其他用户的数倍。他面板上的“精神力外显倾向”数值已经突破了系统设定的第一个阈值，后面多了个“（观察中）”的标记。他开始能更清晰地“感觉”到空气的流动，不仅仅是风，还包括更细微的气流变化，比如人走过带起的微风，空调出风口的气流扰动，甚至……情绪激烈时人体无意识散发的微弱生物场扰动（他或许自己都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个人周围的气流很乱”）。
他依然将这一切归结为“游戏带来的敏锐错觉”，并且似乎很享受这种“错觉”带来的、与世界更清晰的连接感。他的失眠症几乎痊愈了，脸上的阴郁被一种沉静的专注取代。但林默注意到，他偶尔会看着窗外飞过的鸟儿，或者旋转的落叶，眼神放空，手指无意识地轻轻颤动，仿佛在模拟着什么。
这两个高潜力个体的存在，像两颗正在缓慢积蓄能量的种子。林默既期待他们的成长，又担心他们的成长会过快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他只能通过后台，小心翼翼地微调他们的引导参数，既不过度压制，也不让其失控。
这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源头不是人，而是那盆绿萝。
林默按照《灵植培育初解》的方法，这几天都会在修炼间隙，尝试用微弱的灵能滋养窗台那盆绿萝。过程缓慢且消耗不小，但确实能感觉到绿萝的生命力在灵能视觉下变得更加鲜活。
就在这天，当林默又一次将一丝灵能渡过去时，那盆绿萝靠近根部的茎秆上，一片原本有些发黄的小小嫩叶，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转绿，并且在叶片的边缘，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灵能视觉下才能察觉的淡绿色荧光。虽然这荧光只持续了几秒就隐去了，但那片叶子却变得格外翠绿饱满，与其他叶子明显不同。
成功了？灵植培育的第一次微弱正向反馈？
林默心中一动，正要仔细观察，系统的警报却突然轻微闪烁起来，不是针对外部扫描，而是内部警报：
【警告：检测到编号007用户（吴桂枝）体内出现异常能量积聚点。位置：肩颈旧伤区域。能量性质：温和土属性灵能。积聚原因：长期引导下灵能自发向病灶富集，超出当前代谢速率。预计影响：局部组织轻微强化，痛感显著缓解，可能伴随轻微麻痒或温热感。风险：低（用户可能察觉异常）。】
吴阿姨？林默立刻调出吴阿姨的监控和数据。她正闭目戴着耳机，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舒服，手不自觉地想去揉肩膀。
林默迅速操作后台，暂时降低了她所在区域的灵能引导强度，并微微调整了引导方向，将积聚的灵能缓慢疏散到其他部位。
几分钟后，吴阿姨眉头舒展，继续沉浸在她的“游戏”中。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却提醒了林默另一个问题：随着用户修炼时间的累积和个体差异，类似的“局部显效”情况可能会越来越多。王哥的手腕痊愈是第一个，吴阿姨的肩颈反应是第二个。以后可能会有第三个、第四个……这些显著的效果，是吸引用户的口碑，也是潜藏的风险。
他需要一套更精细的用户状态监控和干预机制，但系统目前提供的后台管理功能还比较基础。或许，下一个系统任务会解锁相关功能？
就在他思考时，网吧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熟客，也不是新面孔，而是一个穿着某品牌饮料推销员制服、笑容可掬的年轻人，手里还提着个小保温箱。
“老板您好！我是‘畅饮’公司的，最近在做新品推广，免费给您送几瓶我们新出的能量饮料尝尝！”推销员嘴上说着，眼睛却飞快地扫视着网吧内部，尤其是在那些亮着的电脑屏幕上多停留了一瞬。
林默心中警铃微作。这种上门推销很常见，但这个人打量环境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哪里适合放饮料，更像是在观察什么。
“谢谢，不用了。”林默客气地拒绝。
“别客气嘛老板，免费送的！而且我们这款饮料添加了新型草本精华，特别提神醒脑，和您这儿玩游戏的顾客很配哦！”推销员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往里面走了两步，似乎想看看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您这儿生意不错啊，这玩的什么游戏啊？画面挺别致。”
林默站起身，挡在了他和电脑之间，语气淡了些：“私人地方，不方便参观。饮料真不用了，请回吧。”
推销员碰了个软钉子，笑容有点僵，但也没纠缠，留下两瓶饮料在吧台：“行行，老板您留着喝，觉得好可以联系我们哈！”说完便退了出去。
林默看着那两瓶饮料，又看了看门外那个推销员离开的背影。他走到窗边，看着那人走到街角，并没有继续去下一家店铺推销，而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边说边朝网吧这边又看了几眼，然后快步离开了。
不是真正的推销员。
是雷霆科技的人？还是调查组更隐蔽的试探？
林默回到吧台，拿起那两瓶饮料，仔细看了看。包装很新，生产日期很近，不像有问题。但他还是将饮料扔进了垃圾桶。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调出系统日志，查看刚才那个推销员进入后的所有信号记录。没有发现任何主动扫描或窃听设备启动的迹象。对方似乎真的只是来“看看”。
但这种“看看”，比直接的扫描更让人不安。这意味着对方可能已经不再满足于远程数据收集，开始进行实地的人工侦查了。
压力，正在从无形变得有形。
林默深吸一口气，看向大厅里那些沉浸在各自世界中的用户。王哥歪着头似乎快睡着了，张博脊背挺直，李文斌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难题，苏晓雨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周泽静静地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梢……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参与的“游戏”，正在将他们卷入一个怎样的漩涡。
林默坐回位置，闭上眼睛。
体内的灵能缓缓流转，炼气一层的气流比最初壮大了不少。他需要更快地变强，也需要更快地解锁系统功能，获得更多应对手段。
他看向系统光屏。下一个任务，应该快刷新了吧？
夜幕降临，星光网吧的灯火在城市璀璨的夜景中，渺小得不值一提。
但在这渺小的灯火之下，一些种子已经破土，一些目光已经聚焦。
平静的日常，如同脆弱的冰面，其下暗流涌动，只待一个契机，便会裂开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