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安的西市,是这个世界上最繁忙、最杂乱、也最充满油烟气的地方。这里云集了中原的丝绸、波斯的香料、突厥的良马,以及……足以让任何一个饿死鬼疯狂的各类吃食。
钟馗站在西市街头,此时正值申时,夕阳将坊墙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这副尊容一出现,原本喧闹的摊位瞬间安静了三秒。
“娘,那个黑炭头叔叔是不是刚从灶火里爬出来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钟馗问道。
“嘘!别乱说,那是……那是终南山来的大马猴精,不听话就抓你去练摊!”母亲抱起孩子撒腿就跑。
钟馗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腰间的青锋剑。剑鞘上刻着地府兵工厂的防伪标识:一个闭着眼的小阎王头像。
“别感叹了,专业点。”肩膀上的阿福扑棱着翅膀,尖细的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地嗅着,“我闻到了,一股劣质猪油混合着陈年老痰的臭味,那是贪食鬼特有的哈喇子味儿。就在前面那家聚德楼。”
聚德楼前,此时正围满了人。人群中央,一个穿着锦绣圆领袍、腰间挂着六七块玉佩的圆润青年正挥动着钞票。
“赏!给本公子重重地赏!”那青年生得白净富态,笑起来像尊弥勒佛,“谁能把这最后一盘金齑玉脍吃完,这锭金子就是谁的!”
“那就是杜平。”阿福在钟馗耳边低语,“长安城最大的移动金库,杜氏商号的独苗。这小子命硬,但最近运势低迷,估计是被那食鬼盯上了。”
钟馗挤进人群,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堆硬生生被他那张“辟邪脸”挤出一条道来。他看到桌子中央摆着一盘名贵的鲈鱼片,而在桌子对面,一个身材瘦弱得像根竹竿的流浪汉正疯狂地往嘴里塞东西。
那流浪汉吃得极快,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的“咕噜”声,双眼布满血丝,肚皮已经高高鼓起,像个快要炸开的水球,可他的手还在不停地抓取。
“有点不对劲。”钟馗皱起眉头,他从袖子里摸出那卷“生死簿副本”。
这玩意儿长得像个木简,但一拉开,里面竟闪烁着微弱的绿光。钟馗在上面划拉了两下,屏幕……不,木简面上跳出了一行字:
【正在加载地图……信号弱,正在尝试连接酆都Wi-Fi……】
“关键时刻掉链子!”钟馗暗骂一声,直接运起目力。
在他的法眼之下,那流浪汉背上竟趴着一个浑身浮肿、皮肤呈青紫色的怪物。怪物的嘴巴变得巨大无比,完全覆盖了流浪汉的头,正贪婪地吸食着食物的精华。每咽下一口,流浪汉的脸色就惨白一分,那是生命力在流失。
“孽障,尔敢!”
钟馗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震得聚德楼的招牌都晃了三晃。
杜平吓得手里的金锭差点掉地上,转头一看钟馗,腿肚子一转筋:“哎呀妈呀!哪来的巨灵神?你要打劫直接说,千万别对着本公子笑,我心脏不好!”
钟馗没理他,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流浪汉的肩膀。入手冰冷刺骨,一股浓郁的阴气顺着指尖钻了进来。
“阿福,清场!”
“得勒!地府城管办事,闲杂人等退散!”阿福尖叫着冲上半空,一边飞一边撒下一阵带有麻痹效果的金色粉末。
围观百姓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纷纷四散。杜平本想跑,却被阿福精准地一屁股坐在了头顶:“财神爷,你留着,这单生意还得你结账呢!”
那“贪食鬼”见好事被搅,猛地从流浪汉身上抬起头。它那张脸已经扭曲得看不出五官,只有一只巨大的喉咙在蠕动,对着钟馗发出一声腥臭的咆哮。
“吼——哪来的野差人,敢管老子的闲事?”
钟馗冷笑一声,缓缓拔出青锋剑。剑刃出鞘的一瞬间,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我是你钟大爷。你这鬼物,生前定是那不敬谷物、暴殄天物的吝啬之徒,死后竟敢来人间抢食?跟我回地府,这月的KPI就靠你了!”
“吃……吃了你!”
贪食鬼化作一团黑烟,张开那张能吞下整张桌子的巨口,对着钟馗咬来。
钟馗临危不乱,口中念念有词:“太上敕令,捉鬼拿魂!青锋引路,准……准……哎呀,词儿忘了!”
他尴尬地停了一下,眼看巨口临头。
“笨蛋,直接砍它三寸!”阿福在空中急得跳脚。
钟馗索性不念咒了,直接发挥他那惊人的体能,一个侧身躲过黑烟,反手一记“大风车”式的重劈。
按理说,普通铁剑伤不到鬼魂,但地府出品的青锋剑自带“物理超度”效果。只听“噗嗤”一声,剑刃划过黑烟,带起一串凄厉的惨叫。
贪食鬼受创,凶性大发。它突然意识到钟馗手里的武器不好惹,眼珠一转,猛地扑向了一旁瘫坐在地的杜平。
“救命啊!这鬼长得还没这黑大个好看呢,凭什么吃我啊!”杜平绝望地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钟馗弃剑不用,直接一个箭步跨到杜平身前。他没有用法术,而是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露出了他那张足以让地府震颤的终极底牌。
他对着贪食鬼,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
那一瞬间,钟馗的正气值疯狂飙升,他身后的虚影仿佛幻化出了一尊三丈高的铁面神祇。
“给我——回去!”
贪食鬼近距离撞上了钟馗那张杀伤力惊人的脸,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神圣力量劈头盖脸压下来。它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原本浮肿的身体竟然飞速缩水,最后化作一个鹌鹑蛋大小的黑色气团。
钟馗眼疾手快,反手掏出一个印有“地府回收”字样的拘魂袋,将其收入袋中。
西市恢复了宁静。
流浪汉昏迷不醒,杜平则像只受惊的小鹌鹑,缩在钟馗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钟馗收起剑,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杜平,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公子,受惊了。地府办事处实习专员姜钟馗,这是我的工号……哦不,名帖。”
杜平颤巍巍地接过名帖,又抬头看了看钟馗那张凶神恶煞却透着一股莫名可靠感的脸,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大哥!大神!活爹!你是第一个没因为我的钱而救我的人……虽然你长得像阎王开会,但我决定了,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钟馗愣住了:“跟我混?我这儿可不招长期工,没编制的。”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杜平豪气地一拍大腿,“以后你的捉鬼经费,本公子全包了!不就是个正式编制吗?等哪天我见到了玄宗皇帝,我让他给你封个大唐驱魔首席顾问!”
钟馗看着这个财大气粗的迷弟,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钱袋,突然觉得,这地府的职场之路,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走。
只是,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屋顶上,一个撑着油纸伞的纤细身影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唇角微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就是爹爹看中的人?长得……确实挺避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