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脱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光头壮汉捂着手腕,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手腕处迅速红肿,皮肤下渗出血丝。他惊怒交加地看向碎砖飞来的方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三十米外,一块碎砖怎么可能扔得这么准?这么狠?
其他四个白袍信徒也吓了一跳,纷纷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砍刀、钢筋、菜刀在晨光下反射着不安的光。他们看着从断墙后走出的陈宁,看着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陈宁的脚步平稳,踩过地面的碎石和碎玻璃,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晨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轮廓,手中的砍刀刀刃反射着冷冽的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是那平静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老周和年轻男人紧张地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抓着武器。老周的心脏狂跳,他亲眼看到陈宁随手捡起一块碎砖,手腕一抖就扔了出去——那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年轻男人则脸色发白,握着钢筋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直接的暴力冲突,更没想到自己跟随的这位“陈先生”出手如此果断。
街道上,一时间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哭泣声,眼镜男痛苦的呻吟,以及光头壮汉粗重的喘息。风卷起地面的尘土和碎纸,掠过那片凝固的、充满暴力和血腥气息的小小战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有灰尘和腐烂物混合的酸腐气息。
“你……你是谁?”光头壮汉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嘶声问道。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变形,但依旧带着一股凶狠,“敢干扰净化仪式?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陈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那五个白袍人,扫过他们手臂上刺眼的血色布条,扫过地上那根沾血的钉棍,最后落在蜷缩在地上、肩膀鲜血淋漓的眼镜男,以及扑在他身上哭泣的女人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老周敏锐地察觉到,那平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冷了下去。
“滚。”陈宁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条街道。
光头壮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暴怒的潮红。“异端!你敢对净化之神的信徒说这种话!”他指着陈宁,手腕的疼痛让他的手指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干扰净化仪式,就是与神为敌!你和你身后那两个,还有地上这两个污秽之物,都要被净化!”
“净化?”陈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五个白袍信徒同时紧张起来。他们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光头壮汉虽然嘴上凶狠,但手腕的剧痛和陈宁那平静到可怕的眼神,让他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对!净化!”光头壮汉强撑着气势,声音拔高,“末世降临,是神对旧世界的审判!只有信奉净化之神,遵循系统指引,清除一切不洁和污秽,才能获得新生!这两个人——”他指着地上的男女,“他们私藏物资,抗拒奉献,就是污秽!必须净化!”
女人哭喊着抬起头:“我们没有!我们只是……只是想活下去!那些食物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
“闭嘴!”光头壮汉厉声打断,“污秽之物的辩解,只会玷污神圣的仪式!”
陈宁又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他距离五个白袍人只有不到十米了。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股寒意更加明显了。
“我再说一次。”陈宁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进空气里,“滚。”
光头壮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钉棍,又看了一眼自己红肿的手腕,最后看向陈宁手中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砍刀。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升起,但狂热的信仰和当众被羞辱的愤怒,瞬间压过了恐惧。
“异端找死!”光头壮汉怒吼一声,左手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那是一把厨房用的水果刀,刀身不长,但刃口磨得发亮。“兄弟们!净化这个异端!以神之名!”
他率先冲了上来!虽然右手受伤,但左手握刀的动作依旧凶狠,匕首直刺陈宁胸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四个白袍信徒也动了。他们虽然害怕,但首领的命令和长期被灌输的狂热信仰,让他们克服了恐惧。拿砍刀的男人从右侧扑来,钢筋和菜刀从左侧逼近,还有一个绕向陈宁身后——他们想包围他!
老周和年轻男人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帮忙,但陈宁的动作比他们快得多。
在光头壮汉的匕首刺到胸前的瞬间,陈宁动了。
他的身形没有大幅度的闪避,只是微微侧身,匕首的刀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带起一丝布料撕裂的轻响。与此同时,陈宁的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光头壮汉握刀的手腕。
“什么?!”光头壮汉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仿佛被铁钳夹住!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陈宁手腕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光头壮汉发出比刚才更凄厉的惨叫,左手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匕首脱手落地。陈宁顺势一拉一推,光头壮汉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右侧的砍刀已经劈到!刀锋带着风声,直取陈宁脖颈!
陈宁甚至没有回头。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向左侧滑出半步,砍刀擦着他的肩膀落下,劈了个空。持刀的男人用力过猛,身体前倾,陈宁的右肘已经狠狠撞在他的肋下!
“呃!”男人闷哼一声,肋骨传来剧痛,整个人弯下腰去。陈宁左手顺势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向下一压一扭,男人吃痛松手,砍刀落地。陈宁抬膝,膝盖重重顶在他的腹部,男人像虾米一样蜷缩着倒地,捂着肚子痛苦地翻滚。
左侧,钢筋和菜刀同时袭来!
陈宁身形再动。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从容,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钢筋擦着他的腰侧扫过,菜刀劈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全都落空。在两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陈宁的右手砍刀动了。
不是劈砍,而是用刀身平拍。
啪!啪!
两声沉闷的击打声几乎同时响起。钢筋男的侧脸被刀身拍中,整个人横着摔出去,半边脸颊瞬间红肿,牙齿混合着血沫从嘴里喷出。菜刀男的胸口被拍中,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他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断墙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菜刀脱手落地。
最后一个绕到陈宁身后的信徒,刚举起手中的木棍,就看到三个同伴在短短两三秒内全部倒地。他愣住了,举着木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惊恐。
陈宁转过身,看向他。
那眼神平静依旧,但此刻在那信徒眼中,却比任何凶兽都要可怕。
“我……我……”信徒嘴唇哆嗦着,手中的木棍开始颤抖。
陈宁没有给他机会。他一步踏前,左手探出,抓住木棍中段,向自己方向一拉。信徒被带得向前扑来,陈宁的右拳已经印在他的腹部。
“呕……”信徒双眼暴突,胃里的酸水混合着早餐的残渣喷了出来。他松开木棍,捂着肚子跪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再也站不起来。
从光头壮汉率先发动攻击,到五个白袍信徒全部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街道上,除了痛苦的呻吟和喘息,再没有其他声音。
老周和年轻男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武器还举着,但已经忘了放下。他们看着陈宁,看着他平静地收回拳头,看着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沾血的钉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陈宁的身影在五个人的围攻中穿梭,动作简洁、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手,都像是经过千百次计算。那些凶狠的攻击,在他面前显得笨拙而可笑。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陈宁捡起那根钉棍。木棍大约一米长,手腕粗细,上面钉着七八根生锈的铁钉,还嵌着一些碎玻璃,棍身沾着新鲜的血迹和灰尘。他掂了掂分量,然后双手握住棍身两端。
光头壮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左手手腕扭曲,右手手腕红肿,脸上沾满尘土,嘴角还有血迹。他看着陈宁拿起钉棍,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还是怨毒。
“异端……你……你敢……”他嘶声道,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净化之神……不会放过你……你和你庇护的污秽……都要死……”
陈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双手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根钉着铁钉和碎玻璃、沾着血迹、看起来相当结实的木棍,在陈宁手中,像一根干燥的树枝一样,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裂处,木纤维清晰可见。
光头壮汉的话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根断成两截的钉棍,脸上的怨毒瞬间被惊恐取代。他身后的四个信徒也停止了呻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徒手……掰断了?
那根木棍虽然不是特别粗,但钉了铁钉嵌了玻璃,结构强度绝对不低。要徒手掰断,需要多大的力量?
陈宁松开手,两截断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目光重新落在光头壮汉身上。
“滚。”他第三次说出这个字,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一次,那平静中透出的寒意,让五个白袍信徒同时打了个冷颤。
“再让我看到你们搞‘净化’。”陈宁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断的就不只是棍子了。”
光头壮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放狠话,想维护最后的尊严,但手腕的剧痛、同伴的惨状、还有那根被轻易掰断的钉棍,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勇气。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怨毒地瞪了陈宁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陈宁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然后,他转身,踉跄着向街道另一头走去。另外四个信徒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跟在他身后,狼狈地逃离了这片街区。
临走前,光头壮汉回头,嘶声喊道:“你已被标记!异端!净化之光终将照耀你!你会后悔的!”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渐渐远去。
陈宁不以为意。他转身,看向那对获救的幸存者。
女人还扑在眼镜男身上,肩膀因为哭泣而颤抖。眼镜男躺在地上,脸色苍白,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大片衣物。他看到陈宁走过来,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陈宁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
伤口在左肩,被钉棍砸中,撕裂了皮肉,能看到翻开的血肉和隐约的骨白。幸运的是,铁钉没有完全刺入,骨头应该没有断裂,但撕裂伤相当严重,失血不少。如果不及时处理,感染是必然的。
“谢……谢谢……”眼镜男虚弱地说道,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
女人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宁:“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
陈宁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卷还算干净的布——那是从据点里带出来的旧床单撕成的布条。他示意女人帮忙按住伤口周围,然后用布条开始包扎。动作不算专业,但足够利落,止血效果应该还行。
“你们住附近?”陈宁一边包扎一边问道。
“是……是的。”女人抽泣着回答,“我们就住在后面那栋楼的三楼……阿明,我男朋友,他叫阿明,我叫小雅……我们昨天出来找吃的,今天早上想再找找,就遇到了那些人……”
“净化教会的人,你们之前见过吗?”
小雅摇摇头:“没有……今天是第一次。他们突然出现,说我们私藏物资,要我们交出来……我们只有两包饼干和一瓶水,他们抢走了,还要……还要杀我们……”
陈宁包扎好伤口,打了个结。阿明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依旧苍白。
“你们知道附近哪里有诊所或者药店吗?”陈宁问道。
阿明想了想,虚弱地说:“往东……过两个路口,好像有个小诊所……但不知道有没有被洗劫……”
陈宁记下这个信息。他站起身,看向老周和年轻男人:“扶他起来,我们先回据点。”
老周和年轻男人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扶起阿明。小雅也站起来,紧紧跟在旁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希望。
陈宁走在前面,砍刀重新握在手中,目光扫视着四周的废墟。晨光越来越亮,但街道依旧寂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怪异的嘶吼,不知道是丧尸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在距离这条街道大约两百米外,一栋相对完好的六层楼废墟顶端,一个身穿更精致白袍的人,正用一副双筒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人的白袍材质更好,袖口和领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手臂上没有缠血色布条,而是佩戴着一个银色的、造型奇特的臂章。他的脸上戴着一个半脸面具,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望远镜的镜片里,清晰地映出陈宁的背影,映出他带着人离开街道的画面。
那人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本子很旧,但保存完好。他翻开一页,用笔在上面快速记录着:
“时间:末世第七天,晨。
地点:兴业路支路区域。
事件:发现异常个体干预净化仪式。
描述:男性,约二十五至三十岁,身高约一米八,体型中等偏瘦。使用冷兵器(砍刀),格斗技巧极高,疑似经过专业训练。力量异常(徒手掰断加固木棍),投掷精准(三十米外碎砖击伤手腕)。身边跟随两人,一中年一青年,战斗力普通。
干预对象:五名低级信徒(编号7-11小队)。
结果:信徒小队重伤溃逃,目标救走两名‘污秽者’。
评估:威胁等级——中高。疑似掌握未登记能力或特殊技巧。建议:持续观察,收集更多数据。如确认对净化事业构成实质阻碍,可申请‘清除令’。
记录者:观察员·灰鸦。”
写完,他合上本子,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陈宁一行人消失在街道拐角。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审视。
风吹过楼顶,扬起他白袍的衣角。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直到陈宁等人完全离开视野,才缓缓转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街道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地上那两截断棍,还有几滩未干的血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风卷起尘土,慢慢掩盖着这些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