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位于城市CBD核心区、高耸入云的矩阵资本大厦内，气氛冷得像停尸房。
“深渊”AI的超级监控大屏前，几名高级数据分析师正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大屏上的城市地图被分成了无数个发光的色块，代表着实时的物流与资金流。唯独在版图的西南角——下半城C区的位置，呈现出一个绝对漆黑的巨大空洞，像是一个黑洞正在吞噬周围的光芒。
在AI系统的侧边栏，刺眼的红色警报正在疯狂闪烁：
【C区饥荒阈值：已突破72小时】
【群体暴乱及伤亡概率推演：99.99%】
但是，高空军用级热成像卫星传回的画面，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万亿级算法的脸上。画面中，下半城的生命体征极其活跃。没有大规模的火光，没有饿殍遍野，这八万人像幽灵一样，活在一个没有任何数字记录的平行时空里。他们甚至在进行着极其规律的移动和交汇。
“这绝对不可能……”新任风控总监赵齐（曾经是项微的直属下级）死死盯着屏幕，额头上的冷汗滴在键盘上，“没有电子支付，没有物流派单，他们的物资是怎么流通的？难道他们退化到以物易物的原始社会了？即使是以物易物，巨大的交易摩擦力也足以让他们在三天内饿死一半人！”
屏幕中央，深渊AI的核心推演模块突然剧烈卡顿了一下。面对完全无法被数字量化的物理现实，这台算力足以模拟宇宙大爆炸的超级计算机，陷入了严重的逻辑冲突。它无法理解一群没有数据坐标的碳基生物是如何存活的。
屏幕上爆出一长串狂乱的代码，最终定格成了三个巨大的红色字母：
NaN（Not a Number / 非数字）。
“赵总。”一名首席分析师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深渊发出了最高级别的‘逻辑修正请求’。系统判定该区域存在不可知的变量。它要求我们……脱离网络，进行实体物理介入。”
赵齐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刚顶替项微的位置，如果连个贫民窟都搞不定，明天他就会被沈长明从七十八楼扔下去。
“调集安保部的‘外勤清道夫’！去财务部提五百万现金，再拉两卡车自热军用口粮！一群生活在臭水沟里的老鼠，我就不信钞票砸不开他们的嘴！”
下午两点。
五辆黑色的防爆越野车和两辆重型卡车嚣张地撞开了下半城外围的路障，碾过泥泞的街道，水花四溅，最终停在了老黑二手市场前的空地上。
赵齐戴着墨镜走下车。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手持伸缩甩棍的精锐壮汉。赵齐走到越野车后，一把掀开后备箱，露出一摞摞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百元大钞。
他拿起高分贝大喇叭，用一种看猪猡般的眼神扫视着逐渐围拢过来的穷人们：“谁是这里的管事的？出来！矩阵资本提供特批灾难救助金！只要你们交出手里那种可笑的‘破纸片’，重新下载APP绑定深渊系统，一比一百兑换现金！每人再发一箱自热军粮！”
人群裂开一条缝。
项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光着脚踩在水坑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作为“清算鬣狗”的精致与傲慢，只有一种看透了底牌的从容。
看到项微的那一刻，赵齐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项总？怎么，被公司扫地出门，跑到垃圾堆里当女王来了？你这副打扮，连CBD写字楼里的保洁员都不如啊。”
“赵齐，你还是这么蠢。”项微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你以为带着几箱子印着伟人头像的纸，就能来收编我们？”
“把现金发下去！”赵齐感觉被羞辱了，猛地一挥手，几个黑衣人立刻拿着一沓沓钞票冲向人群。
但在算法精英的沙盘推演中本该发生的一幕——穷人疯狂哄抢钞票、为了钱大打出手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老李头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一口浓痰极其精准地吐在了黑衣人锃亮的战术皮靴上。
“这玩意儿能点火煮饭吗？停水停电断网，老子拿着这红纸片去哪花？去擦屁股吗？现在整个下半城，只有连哥打着钢印的‘机械券’能换张妈的猪脚饭！你这废纸，白给老子都嫌占地方！”
赵齐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他引以为傲的法币逻辑，在这里被一脚踩碎。
“你还不明白吗，赵齐。”项微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给一个差生上课，“法定货币的价值，建立在物资能自由流通的网络上。当你们切断了这里的供应链，把这里变成一座孤岛时，你们的钱，就彻底失去了购买力。在这里，唯一的硬通货是食物和零件。现金？那就是一堆无法消化的劣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