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项微疯狂往嘴里塞着干炒牛河的时候，“砰”的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
一辆美团外卖的电动车重重地撞在店门外的电线杆上。外卖员阿飞连人带车摔在泥水里，手里的几份快餐散落一地，汤汁混着泥水流淌。
阿飞没有爬起来。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趴在水坑里，死死盯着自己那台屏幕已经碎裂的智能手机，突然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绝望嚎哭。
“没了……全没了……我跑了一天，一个订单都没有……系统把我拉黑了……”
项微停下筷子，皱起眉头。她这才注意到，今天的下半城异常安静。原本热闹的街口，连一辆网约车都没有，快递驿站的大门也紧紧关着，街边的共享单车全部亮起了红灯。
连宇晟没有看门外，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台老旧的电视机上。
电视里没有播报任何关于下半城的新闻。但连宇晟那台恐怖的大脑，已经在空气中嗅到了屠刀落下的血腥味。
“你以为矩阵资本被迫停牌，事情就结束了吗？”
连宇晟走到门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矩阵的底层AI‘深渊’，拥有全网最高的数据交互权限。它检测到了C区爆发的群体事件导致了公司的百亿损失。机器没有情感，它不会愤怒，它只会执行‘清除威胁源’的最优解。”
连宇晟回过头，眼神冷酷得让人窒息：“‘深渊’启动了‘算法连坐’（Algorithmic Guilt by Association）。”
“什么是算法连坐？”项微隐约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深渊修改了这片区域的地图权重。”连宇晟指着地上的阿飞，“它没有派警察来抓人，也没有派黑社会来打人。它只是向所有的外卖平台、网约车平台、物流系统发送了一个隐秘的指令代码——将下半城C区设定为‘高风险、低收益’的红色盲区。”
“从今天早上开始，任何试图进入这片区域的外卖员，算法都会给他派发最烂、最绕路的单子；任何住在这里的居民，网贷利息都会在后台被上调15%；所有的快递柜都显示网络故障。算法在物理层面上，对这几万个活人进行了‘切断式包围’。”
项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才是真正的恐怖！资本根本不需要动用暴力，它只需要在后台轻轻拨动几个参数，就能让几万个底层人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像被隔离的癌细胞一样，无声无息地饿死、烂掉！
“那阿飞……”
“阿飞的注册地址在这里，所以他被系统打上了‘劣质劳动力’的标签。他的接单系统被暗中降权了。不管他多拼命，他一天也赚不到三十块钱。而他明天，还要还‘极速贷’的五百块利息。”
连宇晟看着在泥水里痛哭的阿飞，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尸检报告。
“这就是你那场‘伟大的舆论战’带来的余波。这群穷人不仅失去了拆迁款，现在连当赛博奴隶的资格都被剥夺了。最迟后天，这片区域就会爆发断粮引发的大规模恶性互殴。”
项微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门外那些因为接不到活儿，眼神逐渐变得狂躁、绝望的街坊邻居。一种比之前更深重的无力感将她彻底淹没。
在万亿级算力的铁幕下，凡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我们要怎么做？”项微的声音在发抖，“报警？找媒体曝光这种算法歧视？或者教他们怎么翻墙修改IP地址？”
“报警抓谁？抓一行代码吗？媒体会为一个底层贫民窟的派单量减少而发声吗？至于修改IP……”连宇晟嗤笑一声，“在‘深渊’五千万级的算力面前，你们的任何线上伪装，就跟在探照灯下裸奔一样可笑。”
他转过身，走向店面最深处那个用黑布遮盖的沉重铁皮柜。
“要对抗数字幽灵，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物理现实里的黑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