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宇晟！！！”
沈长明从满地的恶臭黑水中爬起来，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彻底充血，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嘶吼。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那高维俯视的资本家面具，在这一刻被这顿劈头盖脸的“物理粪水”彻底击碎。他不再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他变成了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理智的野兽。
“给我接市防暴大队！”沈长明抹去脸上的黑泥，一把揪住同样被淹得像落水狗一样、正在疯狂干呕的赵齐，“告诉市委书记！下半城发生了特大生化恐怖袭击！那些暴民向城市的供水管网里投放了剧毒物质！”
“沈董……这……如果动用防暴警察开枪，事情就闹大了，我们没法向媒体交代……”赵齐结结巴巴地颤抖着。
“我他妈就是要闹大！媒体算个屁，深渊AI会封锁所有消息！”沈长明歇斯底里地咆哮，口水混合着黑泥喷了赵齐一脸，“我要他们今晚就踏平那个贫民窟！给防暴队下发实弹授权！把连宇晟给我找出来，就地击毙！！”
凌晨三点。
刚刚喝饱水、在泥泞中狂欢的下半城，突然被一阵极其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
大地在震动。
十五辆重型防暴装甲车如同钢铁巨兽般，粗暴地碾碎了外围的铁丝网。数百名全副武装、手持防爆盾、自动步枪和催泪瓦斯的特警，在刺眼的探照灯和低空盘旋的警用直升机掩护下，开始向下半城深处快速推进。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市特警支队！你们涉嫌实施生化恐怖袭击，破坏城市管网！立刻双手抱头蹲下！任何反抗将被视为致命威胁，我们有权当场击毙！”
高音喇叭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在这个破败的贫民窟上空来回激荡。
那些刚刚以为活下来的穷人们，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冰冷的盾牌，骨子里的奴性和恐惧被瞬间唤醒。老李头吓得直接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寻找掩体。阿飞死死捏着手里的甩棍，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绝望。
铁幕即将合拢。这已经不是资本的游戏了，沈长明直接动用了国家暴力机器的最高权限，准备进行一场合法的屠杀。
“连哥……他们动真格的了。”项微看着不断逼近的装甲车，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在实弹面前，什么物理推演、什么经济学理论，全都是笑话。
“连哥，那条废弃的下水道能通向城外！你快走！我留下，我是矩阵的前高管，我知道怎么跟他们扯皮拖延时间！”项微一把推开连宇晟，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的死志。这是她第一次，愿意为了别人去死。
连宇晟没有动。
他依然站在那台轰鸣的柴油机旁，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酷到极致的脸。他没有逃跑的打算，反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水打湿了一半的红塔山，慢条斯理地点燃。
“逃？为什么要逃。”连宇晟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眼神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项微，我教过你。对付绝对的暴力，不能硬碰硬，要利用他们的‘惯性’，让他们自己踩死自己的刹车盘。”
连宇晟转过身，大步走回机械店。
他走到工作台的最深处，搬出了一台极其庞大、外壳包裹着厚重铅板的金属仪器。那是一台八十年代由苏联军工体系淘汰下来的、带有巨大玻璃真空管的大功率短波无线电发射机。
“沈长明控制了光纤，控制了互联网，所以他可以只手遮天，把我们定义为恐怖分子。”连宇晟拿起一把改锥，极其熟练地将发射机的天线接口，连接到了一根直通屋顶的巨大避雷针上。
“但是，他忘记了世界上最古老的信息传输方式——模拟电波。”
连宇晟打开了发射机的电源，巨大的真空管发出幽暗的橙色光芒，伴随着一阵低沉的电流嗡鸣声。
“这是一台能够直接利用地球大气电离层进行无线电波反射的设备。它不经过任何服务器，不留存任何数字记录。在它面前，沈长明那万亿算力的‘深渊’防火墙，就是一张到处漏风的破渔网。”
项微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你要通过短波电台，把这里的真相广播出去？可是现在谁还听短波啊！”
“谁说没人听？全城的防空警报器底座、出租车的车载调频广播、甚至军警部门的备用通讯频道，其底层都是互通的模拟信号接收器。”
连宇晟转过头，死死盯着项微：“项微，你以前在矩阵资本，有没有留下什么极其私密、只有沈长明知道，但绝不可能被深渊AI记录的实体线索？”
项微愣住了，她的大脑在生死关头飞速运转。五年来在矩阵资本的日日夜夜，所有的勾心斗角和肮脏交易。突然，她想起了一个细节。
“有！”项微激动地喊道，“三年前，沈长明为了掩盖一笔高达五十亿的海外洗钱账目，逼我替他去澳门见了一个黑市掮客。当时为了绝对保密，不允许带任何电子设备。他给了我半张撕碎的‘一美元纸币’作为接头信物。另外半张，一直锁在他办公室那个最核心的机械保险柜里！”
“那半张纸币的编号，你还记得吗？”连宇晟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杀气。
“化成灰我都记得！不仅有编号，我甚至知道那个离岸信托账户的十二位滚动密码规律！”
“很好。”连宇晟将一个极其粗糙的复古麦克风递到项微嘴边，“沈长明现在一定在拼命炮制我们是恐怖分子的假新闻。今晚，我就让他体会一下，被他最看不起的物理信号，强行拉上断头台的窒息感。念！”
项微深吸了一口充满机油味的空气，看着窗外已经逼近到不足一百米的装甲车探照灯，她对着麦克风，用一种极其冷静、极其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念道：
“一美元序列号：F92837465A。澳门离岸信托初始账户：MK-884201。密码规律递减。沈长明，我在地狱里看着你。”
连宇晟毫不犹豫地，重重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物理发射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