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许晚在头痛中醒来。
昨晚从KTV出来已经快十一点,她开车去了医院,但走到病房门口又停下了。里面灯已经灭了,大概是苏哲和母亲都睡了。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转身回了家。
家里空荡荡的,冷得像冰窖。她连灯都没开,直接倒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醒来时阳光已经刺眼。她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七点零三分,还有几条未读微信。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点开,最上面一条是母亲发来的语音:“小晚,昨晚没过来?妈的手术很成功,别担心。”
第二条是温景然:“许督导,昨天谢谢你!玩得很开心!”
第三条……是表妹林小雨。
“姐,你昨晚和那个小帅哥唱歌啊?挺配的嘛[偷笑]”
许晚皱了皱眉,回了个问号。
表妹很快发来一张截图。
许晚点开,瞳孔瞬间收缩。
截图是朋友圈的界面,头像是卡通图案,名字是一串乱码。但发的内容她认得——是昨晚KTV的照片。九宫格,第一张就是温景然凑在她耳边说话的样子,角度刁钻,看起来暧昧不清。
配文:“年轻就是好,玩得开心~”
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半。
许晚的手指开始发抖。她点开那个头像,进入朋友圈主页。往下翻了翻,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但这个账号她总觉得眼熟……
突然,她想起来了。
几个月前,林薇用这个小号加过她,说是工作需要联系客户,让她帮忙通过一下。她当时没多想就加了,之后这个小号一直躺在好友列表里,几乎没发过动态。
所以……这是林薇的小号?
这些照片是林薇发的?
许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立刻拨通了林薇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晚晚?”林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这么早,什么事啊?”
“薇薇,”许晚的声音在发抖,“你朋友圈……发的那是什么?”
“朋友圈?”林薇似乎愣了一下,“我发什么了?我昨天很早就睡了,没发朋友圈啊。”
“小号!”许晚的声音尖了起来,“你那个小号!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发了九张照片,是我和景然在KTV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林薇“啊”了一声,语气轻松地说:“你说那个啊!那个小号是我用来追星的,昨天手滑发错了!我马上删,马上删!”
“手滑?”许晚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手滑会刚好发九张那种照片?手滑会刚好选那种暧昧的角度?手滑会刚好设置仅部分人可见?”
林薇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带上委屈:“晚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真是手滑发错了!那些照片我就是觉得拍得好看,想存着看看,没想到发出来了……”
“那为什么苏哲能看见?”许晚打断她,“我表妹能看见,几个远房亲戚能看见,偏偏我看不见?林薇,你是不是故意的?上次火锅店的照片也是你发的对不对?你设置仅苏哲可见,就是想让他误会是不是?”
“晚晚!”林薇的声音也高了,“我都是为了你好!我就是想测试测试苏哲有多在乎你!你看,他反应这么大,不正说明他爱你吗?”
“测试?”许晚重复这两个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词,“用这种照片测试?在你明知道我和苏哲在闹离婚的时候?林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啊!”林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晚晚,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害过你?我就是看你最近太苦闷了,想让你开心一点。景然那孩子多好,年轻,阳光,对你又依赖,跟他在一起你不开心吗?”
许晚握着手机,浑身发冷。
她想起这几个月来的一幕幕。
每次她和温景然接触,林薇都在场。火锅店那次,是林薇提议一起去吃的。建材市场那次,是林薇说“景然一个人搞不定”。KTV这次,是林薇硬拉着她去的。
每次“巧合”的暧昧场景,林薇都举着手机拍照。她说“拍点工作素材”,说“留个纪念”,说“你们这样真好,我拍下来”。
每次苏哲生气,林薇都说“他在乎你才吃醋”,说“男人就要刺激刺激”,说“晾他几天就好了”。
许晚一直以为,林薇是真心为她好。
可现在……
“薇薇,”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我现在去你家。我们当面谈。”
“现在?我还没起床……”林薇的声音有些慌乱。
“我现在就去。”许晚挂了电话。
她起身换衣服,手还在抖,扣子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最后她抓起外套,连脸都没洗,直接冲出了门。
早晨七点半的城市已经开始苏醒。上班族匆匆赶路,早餐摊冒着热气,公交车在站台停下又开走。许晚开车穿过这些熟悉的场景,却觉得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林薇租住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离她的奶茶店很近。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许晚一口气爬上六楼,敲响了602的门。
门很快开了。
林薇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睡意。看见许晚,她扯出一个笑:“晚晚,你怎么真来了?进来坐……”
许晚走进门。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客厅兼做餐厅和起居室。沙发上堆满了衣服,茶几上摆着吃剩的外卖盒和空啤酒罐。空气里有股烟味和霉味混合的味道。
“薇薇,”许晚转身看着她,眼睛通红,“你跟我说实话。那些照片,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林薇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她脸前升腾,让她的表情有些模糊。
“我都说了是手滑。”她吐出一口烟,“晚晚,你非要这么较真吗?”
“我问你是不是故意的!”许晚的声音提高了,“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在设计我?让我跟景然走近,拍那些照片,发给苏哲看?”
林薇抽烟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眼睛看着许晚,眼神很复杂,有躲闪,有慌张,还有一丝许晚看不懂的情绪。
“设计你?”她笑了,笑声很干,“晚晚,我设计你什么了?我让你去勾引景然了?我让你收他口红了?我让你陪他吃饭唱歌了?不都是你自己愿意的吗?”
许晚的呼吸一滞。
“我是愿意帮他,但那是工作!”她的声音在发抖,“是你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是你一直在拍照,是你一直在说‘景然多依赖你’‘景然多喜欢你’!”
“我说错了吗?”林薇掐灭烟,站起来,走到许晚面前,“景然难道不依赖你?难道不喜欢你?晚晚,你别装了,你享受这种感觉,不是吗?享受被一个年轻帅哥依赖的感觉,享受苏哲吃醋的感觉,享受所有人都围着你转的感觉!”
“我没有!”许晚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我只是把他当弟弟!”
“弟弟?”林薇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许晚,你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一个成年女性,跟一个成年男性走那么近,你跟我说是姐弟?你自己信吗?”
许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看着林薇,看着这个认识了十年的闺蜜,突然觉得她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薇薇,”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绝望,“我们认识十年了。高中同桌,大学室友,工作后一起租房住过两年。我拿你当最好的朋友,什么事都跟你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看着许晚,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角的细纹,能看见她眼底的疲惫和……嫉妒。
“为什么?”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许晚,你问我为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许晚。
“你还记得高中时候吗?你成绩一般,长相一般,家里条件一般。我呢?我成绩比你好,长得不比你差,家里条件也不比你差。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老师喜欢你,同学喜欢你,连苏哲……都喜欢你?”
许晚的瞳孔缩紧了。
“大学时候,我们住一个宿舍。你整天跟苏哲腻在一起,他给你打饭,给你打水,下雨天给你送伞。我呢?我谈了三个男朋友,每一个都劈腿。为什么?”
林薇的声音越来越尖,眼睛里开始泛红。
“工作以后,你进了奶茶店,三年就当上了督导。我呢?我在同一个店干了五年,还是个店长。为什么?”
“你结婚了,苏哲对你那么好,房子买了,车子买了,工作室开起来了。我呢?我租在这个破房子里,每个月工资一半交房租,连个像样的男朋友都没有。为什么?”
她盯着许晚,一字一句地问:“许晚,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有?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凭什么苏哲那么好的男人,眼里只有你?”
许晚靠着墙,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着林薇,看着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就设计我?让我犯错,让苏哲离开我,让我也变得跟你一样……一无所有?”
林薇笑了,那笑容疯狂而绝望。
“是!我就是故意的!”她尖叫起来,“我就是要让苏哲看看,你许晚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要让他离开你!我就是要让你也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
“凭什么你过得那么幸福?凭什么我就该这么惨?许晚,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可脸上还在笑,笑得歇斯底里,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许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动作很慢,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林薇,”她说,“我们十年朋友,到今天为止。”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林薇的哭声和尖叫。
楼道里很暗,只有楼梯间的窗户透进一点光。许晚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很稳,但心在往下沉,沉到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走到一楼时,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外面车来车往的世界,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谬。
十年。
她以为的友情,是嫉妒和算计。
她以为的照顾,是越界和伤害。
她以为的幸福,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一步一步走向悬崖。
许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早晨的空气很凉,凉得像她此刻的心。
然后她睁开眼睛,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没有哭,没有闹,只是静静地坐着。
直到手机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是苏哲发来的微信。
很简短,只有一句话:“离婚协议已经寄出,请注意查收。”
许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窗外的城市依然忙碌,人们依然在为生活奔波。
可她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