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21 13:40:26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照进创意园区。

梧桐叶子黄了大半,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铺了一地金黄。许晚把车停在“拾光设计”楼下,坐在车里很久没有动。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林薇和赵珊的,林薇和她自己的,还有她连夜整理的时间线和事件梳理。

纸张很厚,装满了整个文件袋,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就像她此刻的心。

她在车里坐了整整十分钟,看着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半拉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她不知道苏哲在不在,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更不知道他看到这些证据会是什么反应。

但她必须去。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许晚推开车门下车。深秋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她裹紧外套,快步走进楼里,上楼梯时脚步有些虚浮,险些踩空。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轻微的敲击声。

许晚推开门。

工作室里很明亮,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温暖。陈浩不在,另外两个员工也不在,只有苏哲和那个短发女人在靠窗的位置。

他们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件木制家具样品——一张小边几,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床头柜的东西。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轻轻敲击着榫卯连接处,侧耳听着声音。苏哲就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卷尺,专注地看着。

“这里有点松动。”女人说,又敲了一下那个位置,“应该是榫头做得稍微小了点,收缩后留了缝隙。”

苏哲点点头,接过锤子,也轻轻敲了敲:“嗯,听得出来。不过问题不大,我晚点加固一下就行。”

“这批样品整体质量还不错。”女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木料用的是橡木,纹理很漂亮,打磨得也光滑。就是这几个细节需要调整。”

“我跟厂家反馈。”苏哲也站起来,掏出手机拍照记录。

许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阳光落在苏哲侧脸上,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和那个女人说话时语气平静专业,两人之间有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那种默契,刺痛了许晚的眼睛。

她想起以前,苏哲也是这样跟她讨论装修的事。那时候他们会一起蹲在地上看瓷砖,一起研究设计图,一起规划他们未来的家。他说“这里要放什么”,她说“那里要做什么”,他总是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可现在,站在他身边和他讨论工作的人,不是她了。

许晚咬咬牙,轻轻敲了敲门。

苏哲和那个女人同时转过头。

看见许晚,苏哲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放下手机,对那个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点点头,看了许晚一眼,然后很识趣地走到另一边的工作台前,开始整理资料。

“有事吗?”苏哲问,声音很平静。

许晚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苏哲,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苏哲看了看那个文件袋,又看了看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头:“去会议室吧。”

他转身往里面的小会议室走,许晚跟在他身后。经过那个女人身边时,许晚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短发齐耳,五官清秀,气质很干练,此刻正低头整理图纸,完全没往这边看。

会议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苏哲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许晚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苏哲没动,只是看着文件袋。

“聊天记录。”许晚的声音有些哑,眼睛红肿着,显然哭过很久,“林薇和赵珊的,林薇和我的,还有我整理的时间线。苏哲,我找到真相了。”

苏哲还是没动。

许晚等了几秒钟,见他没有要打开的意思,便自己打开了文件袋,把里面的纸一张一张拿出来,铺在桌上。

最上面是林薇和赵珊的聊天记录截图,用红笔圈出了关键部分——林薇说“我要让许晚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说“温景然那小子果然上钩了”,说“项链的事安排好了”。

然后是林薇和许晚的聊天记录,时间跨度三个月,能清楚看见林薇如何一步步引导她走近温景然。

最后是许晚自己整理的时间线,详细列出了每一次“巧合”发生的时间、地点、参与人,以及林薇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你看,”许晚指着那些纸,声音在发抖,“林薇承认了,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她故意让温景然接近我,故意制造那些暧昧场景,故意拍那些照片发给你。火锅店那次,是她提议一起吃的;建材市场那次,是她硬拉着我去的;KTV那次,也是她组织的。就连项链的事……”

她的声音哽咽了:“项链的事,也是她让温景然跟我借的,说拍照用,拍完故意不还,就等着你生日那天……苏哲,我和温景然真的没什么,都是林薇设计的!”

苏哲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纸上,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许晚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期待着,期待着苏哲看完后会说“原来是这样”,会说“我误会你了”,会说“我们再谈谈”。

可是苏哲看完后,只是抬起头,看着她,表情依然平静。

“所以呢?”他问。

许晚愣住了。

“所以……”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所以我们是被陷害的……我和景然真的只是工作关系,那些照片都是林薇故意拍的,那些暧昧都是她制造的……”

“许晚。”苏哲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她心上,“林薇是设计了场景,但选择走进去的人,是你。”

许晚的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

苏哲拿起桌上的一页纸,指着上面林薇的一句话:“你看这里,林薇说‘我让景然送许晚一支口红,他立马就买了’。她让你收,你可以不收。可你收了,还高高兴兴发朋友圈。”

他又翻到另一页:“这里,她说‘今天拍了火锅店的照片,完美’。她拍照的时候,你可以制止。可你没有,你还对着镜头笑。”

再翻一页:“这里,她说‘项链的事安排好了’。温景然跟你借项链,你可以不借。可你借了,还忘了要回来。”

他把那叠纸放回桌上,看着许晚,眼睛里有深深的疲惫。

“这三个月,你有无数次机会说‘不’。林薇让你收口红,你可以说不。她让你单独陪温景然看装修,你可以说不。她拍照,你可以制止。她组织庆功,你可以不去。可是许晚,你每一次,都选了‘好’。”

许晚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苏哲从纸堆里抽出最后一张,那是林薇和赵珊聊天记录的最后一页。他用手指点着上面的一句话,推到许晚面前。

那句话是林薇说的:“晚晚其实挺享受景然依赖她的感觉。”

许晚盯着那句话,眼睛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移开视线。

“不是的……”她摇着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我没有享受……我只是觉得他可怜,他什么都不懂……”

“可怜?”苏哲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许晚,你对我,有过这种‘可怜’吗?有过这种‘他什么都不懂,我要帮他’的心情吗?”

许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十年,我一直把你当成需要保护的人。”苏哲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你生病,我照顾你;你遇到困难,我帮你解决;你想要什么,我尽力给你。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去‘可怜’别人,去‘照顾’别人。”

他顿了顿,看着许晚惨白的脸。

“许晚,问题的根源从来不是林薇,不是温景然,甚至不是那些照片。问题的根源是,在你的优先级里,我永远排在工作之后,排在你所谓的‘责任’之后,排在那个需要你‘可怜’和‘照顾’的人之后。”

“而现在,”他站起身,把那些纸重新装进文件袋,推回许晚面前,“就算证明了这些是林薇设计的,又有什么意义呢?能改变你这三个月做出的选择吗?能改变你这十年养成的习惯吗?能改变……我已经累了的事实吗?”

许晚坐在那里,浑身冰冷。

她看着那个文件袋,看着里面那些她熬夜整理、以为能挽回一切的证据,突然觉得它们可笑得像一场闹剧。

苏哲说得对。

林薇只是推了她一把。

真正走向悬崖的,是她自己。

是她一次次选择了温景然,一次次忽视了苏哲,一次次把那个曾经最重要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苏哲……”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改,我一定改……”

苏哲摇摇头,走到会议室门口,拉开门。

“回去吧。”他说,“离婚协议应该快到了。有什么要求,跟律师谈。”

说完,他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许晚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桌上那个文件袋,看着里面那些她以为能拯救婚姻的证据,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汹涌而出。

她终于明白了。

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

有些人,伤了就是伤了。

有些心,冷了就是冷了。

再也暖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