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宫癌,后期。”
听着医生如同死刑判决书般的通告。
苏婉重重跌落在地上。
苏婉像她的名字一样,和顺、温和。
为了孩子她逆来,忍受着无尽的羞辱。
十年前,她被自己的婆婆逼着上环。
那时候她害怕极了,然而恶毒婆婆死死相逼,自己的丈夫也当没听到。
她认命了,妥协了。
上环之后每次来大姨妈的时候都腹痛难忍。
然而那个渣男,还是照样在她身上起起伏伏。
没有安慰关心,有的只是索求。
她恨!
恨渣男为了舒服不为她说一句话!
恨恶毒婆婆精打细算,为了省套套钱逼她上环。
每一次的疼痛都让她的恨意加深。
她想反抗,然而想到孩子,她不想让孩子失去家庭。
当疼痛恶化成子宫癌。
在病床上,她明白了,一切都得靠自己。
这一次,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
1
苏婉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被逼上环的前一天晚上。
窗外的月光很薄,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玻璃窗,落在床尾的搪瓷盆上。
盆里泡着她明天要洗的衣服,最上面是王强的脏内裤,灰扑扑地漂在水面上。
身侧传来震天的呼噜声。
王强睡得正沉,一条腿压在她的小腿上,沉得像灌了铅。
苏婉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上环之后每一次来大姨妈时的腹痛难忍。
那个渣男不管不顾,照样在她身上起起伏伏。
没有安慰,没有关心,有的只是索求。
恶毒婆婆精打细算,为了省那每个月几块钱的套套钱,逼她上环时的嘴脸——
颧骨高耸,嘴角下撇,眼白多眼仁少。
她恨。
恨渣男为了自己舒服,不为她说一句话。
恨恶毒婆婆把她当生育工具,用完还要嫌弃她生的是女儿。
每一次的疼痛都让恨意加深。
她想反抗,然而想到孩子——
朵朵才一岁,那么小,那么软,她不能让朵朵没有家。
后来疼痛恶化成子宫癌。
病床上,她终于明白了:
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可是太晚了。
临死前,朵朵趴在床边哭。
十一岁的女孩,瘦得像根竹竿。
她说:
妈妈我不读书了,我去打工给你治病。
她想说不用,想说你要好好读书,想说妈妈对不起你。
可那句话终究没说出来。
然后——
然后她就醒了。
现在。
1996年,春天。
被逼上环的前一天晚上。
2
苏婉慢慢转过头,看着枕边那个男人的后脑勺。
上辈子她在这张床上疼了十年。
他在她身上起伏了十年。
她流着泪咬着被角忍痛的时候,他在旁边鼾声如雷。
这辈子,不会了。
她轻轻把他的腿从自己身上推开,坐起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二十七岁的脸,还没被那十年的病痛折磨得脱相。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健康的、完整的、还没被那枚破环糟蹋过的子宫。
眼眶忽然就湿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赤着脚下床。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本信纸和一支圆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