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梅嗓门大得很:“看什么看?没见过带儿媳妇上环的?我家那口子说了,计划生育是国策,咱得带头响应!”
女人们低下头,继续搓衣服,眼皮子却往上翻,偷瞄苏婉的脸色。
苏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走了二十分钟,卫生院到了。
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荫里蹲着几个等活的三轮车夫。
苏婉在树下站住了脚。
谭梅回头:“走啊,愣着干什么?”
苏婉说:“妈。”
谭梅一愣。
“我最后叫你一声妈。”苏婉说。
谭梅皱起眉头:“你又说胡话?”
苏婉不解释。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信纸,递给谭梅。
“这是什么?”
谭梅接过来,展开。
她不识字,但“离婚”两个字她认得——上个月村东头老陈家的儿子离婚,那女人闹到村委会,横幅上就写着这两个字。
谭梅的脸色变了。
“你……你要离婚?”
苏婉点头。
“你疯了!”谭梅尖叫起来,“离了婚你上哪儿去?谁要你个生过孩子的破鞋?你——”
苏婉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把十年的委屈和十年的病痛都抡圆了扇出去。
谭梅整个人往旁边一栽,剩下的话全噎在喉咙里。
苏婉活动了一下手腕。
上辈子她想扇这一巴掌想了十年,今天终于扇到了。
谭梅捂着脸,愣了两秒,然后像杀猪一样嚎起来:
“打人了!苏婉打人了!王强——王强你给我过来——你媳妇疯了——”
苏婉没理她,转身朝村口的方向走。
走出十几步,迎面碰上王强。
他抱着朵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见苏婉,松了口气:“妈让我追来问问,你到底——”
话没说完,苏婉一脚踹在他两腿之间。
王强惨叫一声,抱着朵朵的手松开,人往后倒。
苏婉抢上一步接住朵朵。
王强直接摔在地上,蜷成一只虾米,脸涨成猪肝色。
他嘴里“呃呃呃”地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苏婉居高临下看着他。
“这一脚,”她说,“我欠了你十年。”
王强在地上翻滚,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朵朵被吓到了,搂着苏婉的脖子小声问:
“妈妈,爸爸怎么了?”
苏婉拍了拍她的背:
“爸爸没事,就是肚子疼。”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婉抱着她,转身就走。
身后,谭梅追上来几步,又停住——
她不敢靠近,怕苏婉再给她一巴掌。
“你站住!那个赔钱货是我王家的种!你敢带走我跟你拼命!”
苏婉没回头。
“拼啊。”她说,“你拼一个试试。我先去派出所报案,就说你逼我上环,虐待儿媳,你看派出所管不管。”
谭梅噎住。
苏婉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朵朵小声问:
“妈妈,我们去哪儿?”
苏婉低头看着女儿。
三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头发有点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去城里。”她说。
“城里有什么?”
“有学校。”苏婉说,“有书,有笔,有新衣服,有好吃的。”
朵朵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