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我们就离开了望舒客栈。
魈说,如果想洗清冤屈,必须找到其他仙人。他们居住在绝云间,那是璃月最险峻的山林,常年云雾缭绕,凡人难以踏足。
“我送你们到山脚。”魈站在客栈门口,语气依旧冷淡,“之后的路,你们自己走。”
派蒙揉着眼睛:“为什么要我们自己走?你不是仙人吗?一起去找他们不是更方便?”
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荧拉了拉派蒙:“他有他的事。”
派蒙嘀咕着,没有再问。
我们沿着荻花洲向北走,穿过一片又一片芦苇荡,终于在天亮时看到了远处的山影。
绝云间。
那是一片陡峭的石林,山峰如剑直指苍穹。云雾缠绕在山腰,看不清山顶。
魈在山脚停下。
“从这里开始,就是仙人的领地。”他说,“凡人擅入,会被迷雾困住,永远走不出去。”
荧看着那些山峰,眉头微皱。
“我们怎么找到他们?”
魈沉默了两秒。
“用心。”
他转身,消失在云雾里。
派蒙傻眼:“用心?这是什么提示?也太抽象了吧?”
荧没有抱怨,只是拉起我的手。
“走吧。”
我们踏入绝云间。
绝云间比想象中更诡异。
雾气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脚下的路全是乱石,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派蒙飞在最前面,负责探路。
荧握着剑,警惕地打量四周。
我跟在她身后,脑子里想着魈的话。
用心。
什么意思?
用心感受?用心寻找?还是……
“小心。”荧忽然停下。
我抬头。
前方,雾中隐约出现一个巨大的轮廓。
走近一看,是一座石碑。
石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不是璃月通用语,而是某种更古老的符号。
荧盯着石碑,沉默了几秒。
“你看得懂?”我问。
她点头。
“这是仙家文字。上面写着……‘欲求真仙,先过三关’。”
派蒙凑过来:“三关?什么三关?”
话音刚落,石碑忽然发光。
脚下的地面震动起来,我们周围的雾气剧烈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退后!”荧把我拉到身后。
雾散开了。
我们面前出现一条石阶,一直通向山顶。石阶两侧,立着三座巨大的石门。
第一座门上刻着风。
第二座门上刻着雷。
第三座门上刻着岩。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擅闯绝云间者,须通过三仙考验。过则见仙,不过则困于此地,永世不得出。”
派蒙吓得躲到我身后。
荧握紧剑。
“什么考验?”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第一关,风门。考验的是——心之所向。”
风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迷雾。
荧第一个走进风门。
我紧随其后,派蒙抓着我的衣角。
门后的世界很奇怪。
没有路,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白色迷雾。我们走了很久,却像是在原地打转。
“这是……迷宫?”派蒙小声说。
荧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走。
忽然,迷雾中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熟悉。
“荧。”
荧的脚步猛地停住。
我看向她,她的脸色变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
“荧,我在这里。”
从迷雾中,走出一个人。
金色的短发,金色的眼睛,和荧一模一样的五官。
空。
荧的哥哥。
荧愣住了。
她的剑垂下来,嘴唇微微颤抖。
“哥……哥?”
空微笑着朝她走来。
“是我。我来找你了。”
荧往前迈了一步——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眼神迷茫。
“荧,那不是真的。”
她愣了愣,看向那个“空”。
空的笑容依旧,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荧,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
荧的手在发抖。
我握紧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我身后。
“这不是你哥哥。”我说,“这是考验。”
空的笑容凝固了。
他盯着我,眼神变得阴冷。
“你算什么?一个外来者,一个窃取了魔神力量的废物。你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
荧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林远。”
“嗯?”
“让开。”
我回头。
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剑尖直指那个“空”。
“你说得对,这不是我哥哥。”
那个“空”的表情扭曲了。
“荧,你——你怎么敢——”
荧一剑斩出。
金色的剑光劈开迷雾,那个“空”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周围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条清晰的路。
荧收剑,看向我。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他?”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我说,“真正的哥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的妹妹。”
荧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走吧,下一关。”
第二关,雷门。
门上刻着雷,门后是一片黑暗。
我们走进去,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看不见荧,看不见派蒙,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声音。
雷声。
轰隆隆的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耳膜生疼。
“荧——!”我喊。
没有回应。
我伸手乱摸,什么都摸不到。
雷声越来越响,像要把人撕碎。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
“林远。”
那是我的声音。
但又不像。
那个声音更低沉,更苍老,带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你还在挣扎什么?”
黑暗中出现一个身影。
他穿着古老的战袍,周身环绕着青色的风暴。面容和我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完全不同——那是统治者的眼神,睥睨天下的眼神。
迭卡拉庇安。
烈风之王。
“你……”我的声音发涩。
“我就是你。” 他说,“或者说,你将来会成为我。”
他走近一步。
“你以为你能保持自我?可笑。每觉醒一次,你就失去一部分自己。等力量完全觉醒,你就会彻底变成我。”
我握紧拳头。
“不会的。”
“不会?” 他笑了,那笑声像风暴呼啸,“你已经忘了多少事?你还能想起你穿越前的家人吗?你还能想起你原本的名字吗?”
我愣住了。
原本的名字……
我叫林远。穿越前是个普通上班族。
但家人……
父母的脸,已经模糊了。
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慢慢消失。
“看吧。” 他伸出手,“放弃抵抗,让我接管。你会拥有我的力量,我的记忆,我的荣光。那个小姑娘,你可以用绝对的力量保护她。”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上,缠绕着青色的风暴。
用绝对的力量保护她……
“林远——!”
荧的声音忽然响起。
很远,很急。
我猛地回过神。
那个“迭卡拉庇安”的表情变了。
“你不听劝?”
我看着他。
“你说得对,我会忘记很多东西。”我说,“但有一样东西,我不会忘。”
“什么?”
“她看我的眼神。”
风暴的身影僵住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奇怪的、带着欣赏的笑。
“有意思。”
他化作青烟,消散了。
黑暗退去。
我睁开眼,看到荧正跪在我面前,双手捧着我的脸,金色的眼睛里写满担忧。
“林远!林远!你听到我说话吗?”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听到了。”
她愣住了,然后一拳捶在我胸口。
“混蛋!你刚才突然就不动了,怎么叫都不应——我还以为——”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对不起。”
她埋在我怀里,没有挣扎。
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说:
“下次再这样,我就揍你。”
我笑了。
“好。”
第三关,岩门。
门上刻着岩,门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座山。
一座巨大的,看不到顶的山。
那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关,岩门。考验的是——坚持。”
“什么意思?”派蒙问。
那声音没有回答。
荧看着那座山,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始爬山。
我跟上去。
派蒙飞在旁边,一脸困惑:“这就开始了?没有什么怪物吗?没有什么考验吗?就……爬山?”
山很陡,很滑,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荧爬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我跟在后面,手脚并用,好几次差点滑下去。
派蒙飞得轻松,但也不敢离开我们太远。
爬了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天黑了,又亮了。
山顶还是看不到。
我的双手磨破了皮,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每抓一次岩石都疼得钻心。
腿在发抖,肌肉在抽搐。
但我没有停。
因为荧在前面。
她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然后继续爬。
那一眼,就够了。
不知道爬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荧。
她整个人趴在山壁上,一只手抓着岩石,一只手抓着我。
“别松手。”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拉着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我咬牙,借力往上爬。
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巨石。
巨石上,坐着三个人。
不,是三个仙人。
一个白发老者,周身环绕着岩元素。
一个青衣女子,气质清冷如霜。
一个褐衣男子,面容威严。
三眼五显仙人。
削月筑阳真君、理水叠山真君、留云借风真君。
荧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也瘫了。
派蒙直接趴在地上,说不出话。
那个青衣女子——留云借风真君——开口了:
“能通过三仙考验者,五百年未有。你们,不错。”
荧挣扎着站起来。
“仙人,我们是来——”
“知道。”留云打断她,“帝君遇刺,你们被通缉。”
荧一愣。
“你们知道?”
留云点头。
“绝云间虽与世隔绝,但璃月的大事,瞒不过我等。”
褐衣男子——理水叠山真君——沉声道:“帝君之死,我等亦在追查。凶手另有其人,不是你。”
荧的眼睛亮了。
“那你们愿意帮我们?”
白发老者——削月筑阳真君——抚须道:“帮你洗清冤屈,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三位仙人对视一眼。
留云看向我。
“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那是故人之息。”
我的心一紧。
“你们认识迭卡拉庇安?”
“认识。”留云的声音变得复杂,“烈风之王,曾与帝君为友。他陨落时,帝君沉默了三日。”
她站起身,走向我。
“你继承了他的残魂,便是他的传人。我等不问缘由,只问你一句——”
她盯着我的眼睛。
“你愿不愿意,替故人完成未竟之事?”
我愣住了。
替迭卡拉庇安完成未竟之事?
可我连他的未竟之事是什么都不知道。
荧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林远。”
我看着她。
“你不需要替任何人完成什么。”她说,“你是你,他是他。”
她转头看向仙人。
“如果要他答应这个条件,才能帮我们——那就算了。”
仙人愣住了。
荧拉起我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
留云的声音响起。
荧停下,没回头。
留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那个小姑娘,有意思。”她说,“五百年了,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她看向我。
“条件改了。”
我回头。
“什么条件?”
“替故人完成未竟之事,改为——替你自己,走完该走的路。”她顿了顿,“我们帮你,不是因为条件,是因为那小姑娘的眼神。”
荧转头,疑惑地看着她。
留云微微一笑。
“那个眼神,帝君年轻时,也有过。”
她挥袖。
一道光芒笼罩我们。
“去吧。去璃月港,找凝光。告诉她,仙人相信你们。”
光芒散去,我们已经站在绝云间山脚。
派蒙傻眼:“这就……结束了?”
荧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我。
我握住她的手。
“走吧,回璃月。”
她点头。
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刚才,我帅不帅?”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帅。特别帅。”
她轻哼一声,拉着我往前走。
“那当然。”
【彩蛋】
绝云间,山顶。
留云看着远方,轻声说:“那个少年体内的残魂,还有意识。”
削月皱眉:“你是说,迭卡拉庇安还活着?”
“不是活着。”留云摇头,“是执念。那个执念,在保护他。”
理水沉默片刻。
“那个小姑娘呢?”
留云微微一笑。
“那个小姑娘,会是他的锚。”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荻花洲的芦苇香。
留云轻声说:“老友,你选的传人,眼光不错。”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