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命令在绝望的战场上，是比任何鼓舞都更有效的强心剂。不是因为希望，而是因为有了明确的、即使通往地狱的方向。
赵虎和老赵几乎是连滚爬带地带着人往后撤。堵门的废弃机床和沙袋被粗暴地推翻，成为阻挡追兵的第一道障碍，也延缓了怪物涌入的速度。车间内部，提前准备好的第二道防线——用重型设备、铁柜、以及从地下通道入口附近搬上来的水泥预制板堆砌的掩体——成为了新的依托。
人群慌乱地涌过掩体之间的狭窄通道，有人摔倒，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踏，发出短促的惨叫。伤员被连拖带拽，物资被随意丢弃。秩序在生死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浸透水的纸。
张岳没有撤。他站在掩体前，背对着混乱撤退的人群，面朝着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入车间的怪物潮。
第一批冲进来的，是那些毫无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普通感染体。它们嘶吼着，踩着同类的残骸，朝着撤退的人群扑去。
张岳抬手，电磁手枪能量已空。他将其插回后腰，双手握紧了工兵铲。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简单、最高效的杀戮。
踏步，拧腰，挥铲！
工兵铲的铲面边缘，因为融合了异化能量而变得异常锋锐（被动强化），轻易地切开了一只感染体的脖颈！头颅飞起，污血喷溅！
转身，横扫！第二只感染体被拦腰斩断！
侧踹！第三只感染体胸骨凹陷，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只！
他的动作简洁、精准、冷酷，如同高效运转的杀戮机器。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蓬污秽的血肉和光粒。深紫色的纹路在剧烈的动作下，如同活过来的刺青，在他肌肤下隐隐流动，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光泽。
【击杀Lv.1感染体，获得经验值20】
【击杀Lv.1感染体，获得经验值20】
……
经验提示在视野边缘飞快刷过，但他无暇关注。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怪物潮后方，那几只被暂时阻挡、但即将突破障碍的精英。
狂怒感染者拖着断腿，用两只前爪和另一条完好的后腿，像一头受伤的巨熊，咆哮着撞开挡路的感染体，朝着掩体冲来！两只影袭者一左一右，如同鬼魅般在怪物群中穿梭，寻找着突袭的缝隙。
“放它们过来！”张岳对掩体后正在用自制弓弩和投掷物阻击的赵虎等人喝道。
赵虎一愣，随即明白了张岳的意图——在掩体前的开阔地带，集中解决精英，避免它们在狭窄的掩体通道里造成更大的混乱和伤亡。
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人吼道：“停火！让开正面！”
狂怒感染者率先冲到了掩体前！它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仅存的一条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人立而起，巨大的、带着骨刺的前爪，带着足以拍碎水泥板的恐怖力量，朝着张岳当头拍下！
张岳没有硬接。他脚步一错，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侧后方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巨爪拍在地面上，碎石飞溅，留下一个清晰的爪印。
就在狂怒感染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张岳动了。他没有攻击狂怒感染者，而是将手中工兵铲，如同标枪般，全力掷向左侧那只正试图从阴影中扑出的影袭者！
“嗖！”
工兵铲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影袭者那颗畸形的头颅！
影袭者反应极快，脑袋一偏，工兵铲擦着它的耳际飞过，钉在了后面的水泥柱上，发出“铮”的一声颤鸣。
这一掷，并非为了杀敌，只是为了打断它的突袭节奏！
与此同时，右侧的另一只影袭者已经抓住了张岳掷出武器、身体微微失衡的刹那，从张岳的视觉死角，如同黑色闪电般扑出！锋利的爪子直取张岳的后颈！
然而，张岳仿佛早有预料。在影袭者爪子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猛地向左侧扭转！不是完全躲开，而是用左肩的肩胛骨，硬生生撞向了影袭者的利爪！
“嗤啦！”
利爪撕开了工装外套，在张岳左肩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但张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伤口不是在他自己身上。他借着撞击的力道，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腰后的多功能军刀（小晚之前给他的），刀刃上附着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能量薄膜——这是他尝试将【崩坏重构】的“崩坏”意志，微弱地附加在普通武器上的运用，极不稳定，且消耗巨大，但……或许有效！
旋转中，军刀带着一抹诡异的暗红弧光，狠狠划过了影袭者因为攻击得手而略微暴露的咽喉！
“噗！”
刀刃入肉的声音有些沉闷。影袭者的动作猛地僵住，它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道并不深、却迅速变得焦黑、溃烂、并向着周围组织疯狂蔓延的伤口，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类似“恐惧”的情绪。
【崩坏】法则，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附加，也带来了恐怖的侵蚀效果！
影袭者发出嗬嗬的怪响，想要后退，但身体的动作已经变得迟缓、不协调。伤口周围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崩解”！
而张岳，在完成这一击的瞬间，已经松开了军刀，身体借着旋转的余势，猛地扑向了那只因为拍击落空而身体前倾的狂怒感染者！
他没有武器了。
但他还有双手。
还有……这具被异化能量和崩坏法则初步改造过的身体。
他扑到了狂怒感染者的侧后方，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抱住了它那条完好的、粗壮的后腿！十指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了坚韧的皮肉里，暗紫色的纹路在手臂上疯狂亮起！
“吼——！！！”
狂怒感染者吃痛，疯狂地甩动后腿，想要将张岳甩飞！但张岳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住！他双脚蹬地，腰腹和背部的肌肉如同钢丝般绞紧，用尽全身力气，向外、向上，猛地一扳！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狂怒感染者那条完好的后腿，竟然被他以蛮力，硬生生扳得脱臼了！
狂怒感染者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平衡，轰然侧倒在地！
张岳也被巨大的反作用力甩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左肩伤口在地上擦过，带来火辣辣的剧痛，但他立刻翻身爬起，喘息着，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倒地的巨兽。
而这时，左侧那只被工兵铲干扰的影袭者，终于再次找到了机会，趁着张岳刚刚爬起、立足未稳，化作一道残影，直扑他的面门！爪子上的寒光，在应急灯下闪烁着致命的色泽。
张岳似乎来不及反应。
但就在影袭者的爪子即将抓中他面门的刹那——
张岳抬起了头。
暗红色的瞳孔，与影袭者猩红的眼睛，对视。
然后，张岳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嘲讽。
他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但一股无形无质、冰冷到极致的“崩坏”意志，却如同出膛的炮弹，从他眉心那道暗红竖痕中，无声地爆发出来，正面轰击在近在咫尺的影袭者身上！
这一次，不是附加在武器上的微弱效果。
而是【崩坏重构】技能的主动释放！
目标：影袭者躯干核心能量循环节点！
能量消耗：预估60点（高强度干预）！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影袭者身体内部，传来一连串极其细微、却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咔嚓”声！
它扑击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猩红的眼睛瞪大到极限，里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和……茫然。它体表那层用于防御和潜行的暗影能量外壳，如同被敲碎的蛋壳般，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然后迅速黯淡、消散。
紧接着，它体内那原本流畅运转的、支撑着它高速行动和技能释放的能量循环，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捏住、扭转、然后……彻底崩断！
【-？？？（能量结构崩坏）】
【影袭者陷入【能量崩溃】状态，所有技能失效，生命值急速流失，防御力归零。】
影袭者从半空中跌落，摔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般抽搐着，口鼻中溢出混杂着能量碎片的暗紫色血液，生命气息迅速衰弱。
而张岳，在释放完这一击后，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搅动，幻听变成了尖锐的、仿佛要刺穿耳膜的嘶鸣，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无数破碎的、毫无意义的色块和线条疯狂闪现！
【精神污染度：71% → 76%！】
【警告！重度污染加剧！认知障碍风险上升！出现自我认知模糊迹象！】
代价！巨大的代价！仅仅是释放了不到三分之一威力的一击（他刻意控制了强度，否则消耗和反噬更大），就让污染度飙升了5个百分点！而且带来了更严重的副作用！
但他没有时间喘息。
因为那只倒地的狂怒感染者，已经挣扎着用两只前爪撑起了上半身，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涎水如同雨点般落下。
而更多的普通感染体，已经越过了掩体前的障碍，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围！
掩体后面，赵虎等人看到张岳瞬间重创两只影袭者，还没来得及欢呼，就看到他被潮水般的怪物彻底淹没，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张哥！”赵虎红了眼睛，就要带人冲出去。
“别动！”老赵一把死死拽住他，“现在出去是送死！相信他！”
相信？怎么相信？一个人，被几十只怪物围住，还有一只发狂的精英！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岳必死无疑的瞬间——
被怪物淹没的中心，突然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能量冲击波！
“轰！”
以张岳为中心，半径五米范围内的所有普通感染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砸中，同时向后抛飞出去！骨骼碎裂声、血肉爆裂声响成一片！瞬间清空了一片区域！
张岳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他身上的工装外套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布满了深紫色纹路、此刻正如同呼吸般明暗闪烁的精悍身躯。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血液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暗沉，带着一丝诡异的紫色。
他缓缓抬起头。
暗红色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属于“张岳”的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非人的、仿佛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眉心那道竖痕，此刻亮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周围细密的灰色辐射纹路也清晰可见，仿佛一张诡异的、通往深渊的面孔。
【精神污染度：76% → 79%！】
【认知障碍加剧！警告：出现轻微人格解离倾向！】
刚才那一下范围冲击，是他强行压榨体内所有残存能量，混合着崩坏意志和异化能量的本能爆发。代价是污染度再次飙升，并且……他开始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张岳”，还是那个被污染和力量侵蚀的……“东西”。
但这种状态下的他，力量却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看向那只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狂怒感染者，脚步一踏，地面龟裂，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了出去！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狂怒感染者似乎也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它不再试图站起，而是用两只前爪支撑身体，张开巨口，朝着冲来的张岳，喷出了一股混杂着碎肉和毒液的腥臭吐息！
张岳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臂，挡在面前。
“嗤啦——”
毒液吐息喷在手臂上，发出腐蚀的声响，皮肤瞬间变得焦黑、起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前冲的势头没有丝毫减缓，瞬间冲到了狂怒感染者的面前！
然后，在它惊愕（如果怪物有这种情绪的话）的目光中，张岳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刀，附着着一层凝实到近乎实质的暗红色能量锋刃，狠狠刺入了它大张的、流淌着涎水的口腔！
“噗嗤！”
手掌穿透上颚，直贯脑髓！
狂怒感染者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猩红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血条瞬间清零。
【击杀Lv.4狂怒感染者（精英），获得经验值150】
张岳抽回手，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粘稠物。他甩了甩手，目光转向那只还在抽搐、濒临死亡的影袭者。走过去，抬脚，踩下。
“咔嚓。”
头颅碎裂。
【击杀Lv.4影袭者（精英）×2，获得经验值300】
【经验值达到Lv.4（975/800），等级提升！】
【当前等级：Lv.5（175/1200）】
【自由属性点+5，生命/能量上限提升】
暖流涌遍全身，修复着左肩和手臂的伤口，补充着枯竭的能量。升级带来的瞬间恢复，稍微驱散了一些脑海中的混乱和剧痛，让那被污染侵蚀的理智，找回了一丝丝的清明。
他站在原地，喘息着，感受着体内新生的、更加强大的力量，也感受着那如跗骨之蛆般、更加深入骨髓的精神污染。
79%。离彻底疯狂，又近了一步。
他看向掩体后面，那些目瞪口呆、仿佛看着魔神降世般看着他的幸存者们。
赵虎、老赵、王远……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恐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仰望非人存在的敬畏。
张岳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无形的、冰冷的鸿沟。
他不再仅仅是带领他们求生的“张哥”。
而是一个……拥有恐怖力量、却也伴随着不祥与疯狂的“异类”。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车间大门的方向。
那里，怪物的涌入已经因为精英的死亡和刚才的爆发而暂时停滞。但围墙外，那个庞大、晦暗的生命光点，已经近在咫尺。
沉重的、仿佛能引起地面共振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每一步，都让车间地面微微震颤。
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只剩下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的脚步。
然后，车间那扇早已扭曲变形的大门，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外面，猛地……撕开了！
破碎的铁皮如同纸片般飞舞。
一个庞大的、几乎要顶到车间穹顶的阴影，堵在了门口。
月光（不知何时云层散开了一些）从它身后照来，勾勒出一个令人窒息的轮廓。
那是一具……高度超过四米，通体覆盖着暗青色、如同金属与岩石混合而成的厚重甲壳，四肢粗壮如立柱，头颅扁平，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个脸部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在它胸口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脉动着暗紫色光芒的晶体，晶体周围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管道，蔓延全身。
它没有眼睛，但张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无情、充满毁灭意志的“视线”，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Lv.5 精英·湮灭型（监督者）】
【生命值：1200/1200】
【能量值：500/500】
【特性：极高防御，超高力量，技能【重力场】、【能量吸收】、【崩解射线】。】
【弱点：胸口核心（防御极强）、关节连接处。】
【状态：锁定目标（张岳）】
【备注：方舟系统派遣的初级监督者，负责清除区域内过度偏离预设进化路径或严重干扰规则稳定的“异常单位”。】
监督者。
真正的、来自系统高层的清道夫。
目标……锁定了他。
因为他的“异变”，因为他的“污染”，因为他这个“变量”超出了某个……允许的范围。
张岳看着那个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怪物，感受着它身上散发出的、远比腐化孕育者更加纯粹、更加冰冷、更加“规则化”的毁灭气息。
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暗红色的瞳孔深处，那最后一丝属于“张岳”的清明，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但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暴戾、仿佛要与这整个世界为敌的意志，却在污染和疯狂的土壤中，疯狂滋生。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血污、汗水和怪物粘液的污迹。
然后，对着那个堵在门口的庞然大物。
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声的、近乎癫狂的。
笑容。
“来。”
“试试看……”
“是你先‘湮灭’我。”
“还是我先……”
“崩坏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那刚刚升级获得、还未来得及分配的5点自由属性，被他意念一动，全部投入——
力量！
【力量：4.0 → 9.0！】
肌肉如同吹气般贲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的深紫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疯狂奔涌！
与之对应的，是精神污染度的再次跳动：
【精神污染度：79% → 82%！】
更近了……离那最终的疯狂。
但此刻的张岳，已经不在乎了。
他脚下发力，水泥地面轰然炸裂！
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炮弹，朝着那尊名为“湮灭型”的钢铁与血肉的巨像。
悍然。
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