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叶尘收回拳头,看了一眼倒在石柱下的周烈,眼神平静得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叶……叶尘!”
人群自动分开,一行人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身穿玄色长袍,胸口绣着一柄金色小剑——执法堂的人。
叶尘认得他,姓孙,执法堂执事,筑基中期修为。
“大胆狂徒!”孙执事怒喝,“你已被逐出青云宗,竟敢擅闯山门,还在大比之上出手伤人,当真以为我青云宗无人吗?!”
话音落下,他身后四名执法弟子齐齐上前,将叶尘围住。
叶尘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孙执事,忽然笑了一下:“孙执事,三个月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给人扣帽子。”
“你——”
“我问你,”叶尘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周烈刚才在台上对王二娃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孙执事一愣。
“‘废物’‘滚出青云宗’‘浪费粮食’,”叶尘一字一顿,“这些话,当着满场人的面说的。你听见了吗?”
孙执事脸色微变。
“你要是没听见,现在可以问问周围的人。”叶尘的目光扫过人群,“你们,都听见了吧?”
人群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应声,但也没有人敢摇头。
“听见了又如何?”孙执事沉声道,“大比之中,言语挑衅在所难免,这是规矩!”
“规矩?”叶尘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那三个月前,周豪当着满场人的面,踩碎王二娃的丹药,骂他是废物,也是规矩?”
孙执事语塞。
“周豪动手之前,我先出的拳,所以我以下犯上,该罚。”叶尘往前走了一步,“周烈动手之前,王二娃没有还手,他只是挨打。我上台阻止他继续打人,这叫擅闯山门,叫出手伤人?”
孙执事被他问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叶尘!”他恼羞成怒,“你少在这狡辩!你已被逐出宗门,不论出于什么理由,踏进山门就是死罪!”
“死罪?”
叶尘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平静。
那平静让孙执事心里莫名一突。
“三个月前,”叶尘缓缓开口,“我跪在后山三天三夜,膝盖磨得见骨,没有人问我疼不疼。我被打翻在地,脸颊肿得像猪头,没有人问我冤不冤。我被扔出山门,像扔一条死狗,没有人问我对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钉进在场每个人心里。
“今天,我站在这里,只是想问一句——”
叶尘抬起头,目光如炬。
“青云宗的规矩,到底是用来管人的,还是用来护人的?”
全场死寂。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孙执事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得好!”
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人群再次分开,一个青衣少年缓步走来。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俊朗,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身上气息深不可测。
叶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人,他不认识。但那股气息……至少是结丹期。
“周元师兄!”
“是真传弟子周元师兄!”
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
叶尘的眼神沉了下去。
周元。周豪的亲哥哥。青云宗真传弟子,据说已经结丹成功,是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天才之一。
“叶尘是吧,”周元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他,笑容不改,“刚才那番话,说得确实漂亮。可惜——”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拳头不够硬,话说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周元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叶尘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暴退!
但还是慢了。
一只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他胸口,看起来没用什么力气,却像一座大山撞过来。叶尘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演武场边缘的木桩堆里,轰然巨响,木屑纷飞。
“叶大哥!”王二娃惊叫。
叶尘从木屑堆里爬起来,嘴角溢血,胸口剧痛。如果不是《九死逆命诀》第三重的肉身强度,这一掌至少能要他半条命。
“咦?”
周元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受我一掌还能站起来,有点意思。”他收回手,似笑非笑,“难怪周烈那个废物不是你的对手。不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气息陡然变得凌厉。
“打狗还要看主人。你动了我的人,今天不留下点东西,我周元的脸往哪搁?”
叶尘擦掉嘴角的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血牙:“你的人?那个在台上欺负练气初期的废物,是你的人?”
周元的笑容僵了一瞬。
“说起来,”叶尘继续道,“三个月前,你弟弟周豪在演武场上踩碎王二娃的丹药,骂他是废物,是不是也是仗着你的势?”
周元的眼神冷了下来。
“叶尘,你找死。”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耀眼的光芒。那是真元凝聚的杀招,一旦出手,叶尘不死也残。
就在这时——
“够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周元的手顿在半空,脸色一变。
不只是他,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白发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演武场边缘,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这边。
“掌门!”孙执事惊呼一声,扑通跪下。
人群哗啦啦跪倒一片。
叶尘站在原地,没有跪。他只是看着那个白发老者——青云宗的掌门,传说中的元婴期强者。
周元也跪了下去,不甘地低下头。
白发老者看了叶尘一眼,目光深邃如海。
“你就是那个被逐出宗门的外门弟子?”
叶尘点头:“是。”
“三个月不见,实力倒是长进不少。”白发老者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擅闯山门终究是错。念在你曾为宗门出过力的份上,这一次,本座不追究。”
周元猛地抬头:“掌门,他——”
“闭嘴。”白发老者看了他一眼,周元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说。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白发老者看着叶尘,“从今天起,三年之内,不得踏入青云宗山门一步。若再犯,杀无赦。”
叶尘沉默片刻,忽然问:“掌门,我只想问一件事。”
“说。”
“三个月前,我跪在后山三天三夜,没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动手。今天,我站在这里,把三个月前的话又说了一遍,您听见了吗?”
白发老者的目光微微闪动。
叶尘等了三息,没有等到回答。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苍凉。
“晚辈明白了。”
他转身,朝山门的方向走去。
“叶大哥!”王二娃爬起来想追,却被执法弟子拦住。
叶尘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走到山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掌门,”他没有回头,声音飘进风里,“那个问题,您可以不回答。但我叶尘发誓,总有一天,我会用自己的拳头,让所有人亲口回答我。”
说完,他大步走出山门,消失在茫茫山道中。
白发老者看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
“此子……”他喃喃自语,没有说完。
周元跪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