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落霞山脉一处隐蔽的山洞。
叶尘盘膝而坐，面前摆着那根铁脊魔猿的骨刺。
骨刺长约三尺，通体银灰色，隐隐透着暗金色的纹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触手温热。
“前辈，这玩意儿怎么炼成命器？”
姜臣的声音响起：“炼命器和炼法宝不一样。法宝需要真元催动，命器只需要你的气血。”
“那具体怎么做？”
“用你的血喂它。”姜臣说，“每天滴血祭炼，让它和你的气血产生共鸣。七七四十九天后，它就会认你为主，随你心意变化。”
叶尘皱眉：“四十九天？太久了。”
“嫌久？”姜臣哼了一声，“换作别人，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别想。你能四十九天搞定，是因为你修炼的是《九死逆命诀》，气血比同阶修士强十倍不止。”
叶尘沉默片刻，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骨刺上。
鲜血落在骨刺上，没有滑落，而是瞬间渗透进去，消失不见。
骨刺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叶尘眼睛一亮：“有反应！”
“废话，这是二阶巅峰妖兽的精华所聚，灵性十足。”姜臣说，“继续喂，每天三滴，不可间断。”
叶尘点点头，又滴了两滴。
三滴血下去，骨刺的嗡鸣声更明显了，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似乎亮了一瞬。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姜臣说，“欲速则不达。”
叶尘收起骨刺，转头看向山洞角落。
王二娃正对着洞壁，一拳一拳地打着。
他的拳头上缠着布条，布条上隐隐透出血迹，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打着。
“二娃。”
王二娃停下来，转过身：“叶大哥。”
叶尘走过去，看着他：“你想学什么？”
王二娃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我……我不知道。叶大哥你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
叶尘沉默片刻，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变强吗？”
王二娃摇摇头。
“因为我差点死了很多次。”叶尘说，“伏魔涧那头魔猿，一巴掌能拍死我十次。但我没死，所以变强了。”
王二娃咬着嘴唇。
“你想走这条路吗？”
王二娃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我想。”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欺负。”王二娃握紧拳头，“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被打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叶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欣慰。
“好。”他拍拍王二娃的肩膀，“从今天起，我教你炼体。”
“炼体？”
“对。”叶尘说，“你不是绝脉，可以走正统的修炼路子。但我不懂那些，只能教你最笨的办法——把身体练成兵器。”
王二娃用力点头：“好！”
叶尘转身，从山洞角落里翻出一块石头，扔给王二娃。
那块石头足有磨盘大，少说上百斤。
“抱着它，蹲马步。”
王二娃二话不说，抱起石头，扎下马步。
石头太重，他的腿在发抖，脸憋得通红，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叶尘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前辈，”他在心里问，“这孩子根骨怎么样？”
姜臣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根骨一般，但心性不错。吃得苦，肯拼命，比那些所谓的天才强多了。”
叶尘点点头。
“能走多远？”
“那得看他自己。”姜臣说，“你能把他领进门，后面的路，得他自己走。”
叶尘没有再问。
他走回原位，盘膝坐下，闭上眼，继续运转《九死逆命诀》，温养刚刚凝聚的命核。
山洞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王二娃偶尔发出的闷哼。
一个时辰后。
王二娃终于撑不住，腿一软，整个人连人带石头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叶尘睁开眼，看着他：“休息一刻钟，继续。”
王二娃点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姜臣的声音忽然在叶尘脑海里响起：“小子，外面有人来了。”
叶尘眼神一凛，站起身，走到洞口。
透过洞口的藤蔓，他看到山道上有两个人正在往这边走。
一个青衫老者，一个白衣女子。
叶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浅雪。
还有那个青衫老者，他认得，是青云宗炼丹堂的许长老，结丹中期。
两人越走越近，眼看就要经过洞口。
叶尘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苏浅雪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朝山洞这边看来。
叶尘心里一紧。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浅雪，怎么了？”许长老问。
“没什么。”苏浅雪的声音淡淡的，“只是觉得这边好像有生人的气息。”
许长老笑了笑：“这落霞山脉妖兽众多，有些散修出没也正常。走吧，那头火云狐的巢穴就在前面，耽搁不得。”
两人渐渐远去。
叶尘站在洞口，看着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眼神复杂。
“小子，”姜臣的声音响起，“那女娃娃你认识？”
叶尘沉默片刻：“认识。”
“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叶尘转身走回洞里，“曾经我救过她一命，现在她是青云宗大师姐，我是被逐出山门的废物。”
姜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想不想知道，她为什么对你那么绝情？”
叶尘的脚步顿了顿。
“不想。”
姜臣没有再问。
叶尘走回原位，盘膝坐下，闭上眼。
但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半个时辰后，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妖兽的怒吼，紧接着是剧烈的打斗声。
王二娃吓了一跳：“叶大哥，外面——”
叶尘睁开眼，眼神一凛。
那打斗声的方向，正是苏浅雪和许长老去的方向。
“前辈，那头火云狐什么修为？”
“听这动静，至少二阶中期。”姜臣说，“那个姓许的老头结丹中期，对付一头二阶中期的妖兽绰绰有余，用不着你操心。”
叶尘沉默。
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夹杂着许长老的怒喝和妖兽的咆哮。
忽然，一道凄厉的惨叫响起。
不是妖兽，是人。
是许长老。
王二娃脸色发白：“叶大哥，他们好像……”
叶尘猛地站起身。
姜臣的声音响起：“小子，你想干什么？”
叶尘没有回答。
他朝洞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前辈，你说得对，跟我没关系。”
他转身走回去，重新坐下。
闭上眼。
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打斗声还在继续，渐渐变成了许长老的怒吼：“浅雪，快走！去叫人！这畜生不止一头！”
然后是苏浅雪的声音，清冷依旧：“许长老，你先走，我拖住它们。”
“不行！你才筑基后期，怎么拖得住三头二阶妖兽！”
三头。
叶尘的眼皮跳了一下。
“小子，”姜臣的声音变得严肃，“听这动静，至少有两头二阶后期。那个女娃娃撑不了多久。”
叶尘没有动。
“你欠她的，已经还清了。”姜臣说，“当年你救她一命，她不认，那就不欠了。现在她死在这里，跟你没关系。”
叶尘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打斗声开始变得微弱。
然后他睁开眼。
“前辈，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
“她不认我救过她，那就不欠了。”
他朝洞口走去。
“但那是她和我的事。”
他拨开藤蔓，阳光刺进眼睛。
“和妖兽没关系。”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
王二娃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大喊：“叶大哥，我等你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