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存储卡冰冷的触感紧紧贴在手心,像一块燃烧的冰。病房里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门外警卫隐约的呼吸。黑暗中,陈默躺在病床上,掌心紧握,仿佛攥着一条随时可能噬人的毒蛇。
是谁?怎么送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翻涌,但唯一确定的是,机会稍纵即逝。警方随时可能接到更高层的命令将他转移,或者将芯片移交给更可怕的部门。他必须现在就解开这个谜!
存储卡需要读取设备。手机被收走,笔记本电脑被毁。病房里唯一的电子设备是那个被改造过的收音机,但它只有最基础的发射功能,没有存储接口。怎么办?
陈默的目光再次扫过病房,最终定格在角落那个被忽略的床头——**固定电话!** 老式的有线电话,连接着医院的内部系统。它的功能单一,但内部必然有基本的处理芯片和微控制器。这是一个入口,尽管极其狭窄。
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缓缓坐起,动作轻得如同羽毛飘落。将固定电话的听筒从挂钩上极其缓慢地取下,放在一边,避免触发任何提示音。然后,他摸索到电话机底座后方的RJ-11接口,小心地将电话线拔掉。现在,这台固定电话成了一台物理上孤立的“终端”。
接下来是真正的挑战。他需要将这个存储卡连接到电话内部的数据总线,尝试读取数据。工具?他没有工具。只有指甲、牙齿,以及……周远带来的那个金属收音机外壳上拆下的一小片用于固定的、边缘锋利的金属卡扣!
在极度的专注和肾上腺素的支撑下,陈默化身成一个精密的拆解机器。他利用金属卡扣的尖角,小心翼翼地撬开固定电话塑料外壳上的卡扣。动作缓慢而稳定,每一次细微的撬动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肌肉撕裂感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紧张。
外壳终于被打开,露出了内部的电路板。灰尘味混合着陈旧的塑料味涌出。电路板的结构比他想象的要简单一些,核心是一块集成了拨号、语音处理和少量存储功能的芯片。他需要找到与外部设备通信的数据引脚。
没有万用表,没有图纸。他只能依靠对电路板布局和芯片引脚功能的经验去猜测。他找到了几个可能的“数据+”和“数据-”测试点。然后,是最关键也最疯狂的一步——如何将存储卡的微小触点连接到这些测试点上?
存储卡太小,触点更小。他需要导体。陈默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刚换下的、沾着血迹的旧绷带上。他小心地抽出一根不算太脏的、细长的棉纱纤维。然后,他屏住呼吸,用牙齿咬住收音机金属卡扣的锐角,极其小心地刮擦自己手指上尚未完全愈合的微小伤口边缘,刮下一点点极其微量的血迹和表皮组织——混合着电解质和生物组织的导电介质!
他将这点微乎其微的混合物涂抹在存储卡的金属触点上,然后将那根棉纱纤维的一端同样涂抹上少量混合物,小心翼翼地压在存储卡触点上。另一端,则用同样“原始”的方法,涂抹上混合物后,轻轻压向电路板上他判断可能是“数据+”的测试点!另一根棉纱纤维同理,连接“数据-”触点和他猜测的“地线”测试点。
这是一个极其脆弱、极其不稳定、利用人体生物电介质和物理接触形成的临时数据通路。成功率渺茫,而且随时可能因为任何微小的震动或接触不良而中断。
连接完成后,陈默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将固定电话的电源线重新插回墙壁插座!
**嗡——**
电路板上的指示灯微微亮起。没有爆炸,没有短路,初步成功!
但这只是接通电源。他需要唤醒电话内部的微型处理器,让它尝试去读取这个“凭空出现”的外接设备。
常规方法是通过拨号或按键触发内部程序。但他不能按任何键,以免产生声响引起怀疑。怎么办?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老旧的收音机,以及它内部那个可以产生特定频率振荡信号的简陋电路。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闪过:**既然芯片能感应特定频率,那么这台电话内部的微控制器,是否也能对特定频率的信号产生响应?甚至……直接接受射频指令?!**
他将收音机拆开,找到之前用作天线的漆包线,现在将它连接到本振电路的输出点,另一端则小心地与电话机电路板的天线位置(电话线的接地点附近)搭接,形成一个近场耦合回路。
回忆着之前成功触发芯片感应的频点——那个“Code 0x7F”的核心频率附近。他再次将全部精神投入到调整旋钮之中。指尖的每一次微调,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门外警卫的对讲机随时可能再次爆鸣!
**5.11GHz…… 5.67GHz…… 5.83GHz……**
来了!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共振点!收音机外壳再次传来微弱却清晰的震动感。
**嘀——**
几乎在共振感传来的同时,固定电话内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极其短促的、如同电子启动自检完成后的提示音!虽然微弱,但在这死寂的病房里如同惊雷!
陈默的心提到嗓子眼,死死盯住那台简陋的、被临时“劫持”的电话机。就在提示音消失的刹那,电话机那个原本用于显示时间或通话状态的小小单色液晶屏,突然亮了起来!
没有数字,没有时间,只有一片混乱的、闪烁的噪点!
紧接着,噪点开始扭曲、排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最终汇聚成一行极其简短、如同用最原始的点阵拼凑出来的英文信息:
**AUTH_FAILED:SYNC ERROR**
**(认证失败:同步错误)**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失败了?存储卡有加密!需要某种同步才能解锁?
“Sync”……同步?和谁同步?如何同步?
他的大脑飞速思考。存储卡是在他刚刚验证了芯片对“Code 0x7F”有感应之后不久送来的。两者之间必有联系!同步……难道指的是……**和芯片的频率特征同步?**
但这个存储卡在他手里,芯片在警方的证物袋里!隔着整个楼层和重重守卫,如何实现物理层面的频率同步?这根本不可能!
除非……同步的是**信息**!是那个频率**图谱**本身!储存卡内并非存储着具体内容,而是一个锁定机制,需要输入正确的频率特征“钥匙”才能解开!
他需要完整、精确的“Code 0x7F”频谱数据!但他只有记忆中那张被法证扫描仪扭曲、不完整的图像!这如同拿着一把残破的钥匙去开一扇严丝合缝的锁!
就在他陷入绝境般的思索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王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陈先生,准备一下。上面派的人马上到,需要你配合转移,同时关于那枚芯片有新的……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转移!马上就来不及了!
陈默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他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
目光再次扫过那行冰冷的“AUTH_FAILED:SYNC ERROR”,他忽然注意到信息下方,在噪点的边缘,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不易察觉的符号图案正在闪烁:一个由两点和一横组成的、极其抽象、如同电路图符号的印记!
**两点一横……**
他脑海中电光石火!**频率响应图上的两个主波峰和一个凹陷谷底!** 这个符号,难道是在提示他频率图谱中需要关注的关键特征点?
“门外的电脑!”陈默脑中灵光一闪!王队!或者即将到来的调查员!他们手里一定有关于芯片扫描报告的电子版!那里面有原始数据!哪怕只是模糊的图像,也比他脑海中的记忆更精确!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他需要利用那台即将到来的、存储着关键数据的设备,进行一次“同步”!
“王队!”陈默突然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和急切,“我……我身体很不舒服,头很晕,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先看一下我的病历?或者……请医生来一下?”
门外的王队似乎犹豫了一下。陈默的伤势确实严重,而且他的状态在即将到来的问询中也至关重要。“稍等,我叫医生。”
“王队……我……我觉得要晕过去了……”陈默的声音更加微弱,气息紊乱,甚至故意发出一点痛苦的呻吟。他必须把水搅浑,制造混乱!
王队果然紧张起来:“陈默?撑住!小张!快叫医生!快!”
门外传来警卫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叫。就在这短暂混乱的几秒钟内,陈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手中那个一直在微弱共振的收音机(此时它仍处于接近Code 0x7F的频率状态)紧紧按在了固定电话机裸露的电路板上!他没有尝试连接存储卡,而是将收音机的输出信号直接灌入电话机的微处理器!
**滋滋——嗡!**
一串刺耳的、高频的电子噪音瞬间从电话机内部爆发出来!刺耳无比!这声音远比他弄出的任何一点声响都要大!
“怎么回事?!”刚准备离开的王队猛地推开门!与此同时,一名穿着便装、拎着装有加固笔记本电脑手提箱的陌生调查员也正好出现在门口!
调查员显然听到了那刺耳的噪音,眉头一皱:“电磁干扰?”他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病床上的陈默和那台发出怪响的固定电话。王队更是脸色骤变:“陈默!你在干什么?!”
陈默仿佛被噪音吓得一哆嗦,手指一松,收音机掉落在床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脸色惨白,痛苦地蜷缩起来:“电……电话……突然响……好吵……”
调查员快步走进来,眼神如鹰般扫过那台被拆开的固定电话、散落的棉纱纤维、以及陈默沾着血迹的纱布和床单上那枚不起眼的收音机。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默紧握的手上——虽然他尽力掩饰,但指缝间那微小的存储卡边缘无法完全藏匿!
“左手!”调查员厉声喝道,“松开!”
王队也意识到了不对,立刻上前。陈默的心沉入谷底,身体因绝望和脱力而颤抖。他失败了!暴露了!
就在调查员的手即将抓住陈默手腕的瞬间!
**滴——嗡——!**
调查员放在旁边的、那台加固的笔记本电脑手提箱内部,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电子啸叫!紧接着,“咔哒”一声,手提箱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短路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飘了出来!
调查员的动作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剧变!这不仅仅是干扰,这是攻击!目标是他存放着机密数据的电脑!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嗡……嗡嗡……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震动感,如同一种诡异的“心跳”,从存放证物的方向(应该是楼下警车或临时证物室)传导而来,穿透了楼板!那感觉,与陈默之前用收音机触发芯片感应时产生的金属外壳震动频率**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的震动强度似乎更大,而且……**带着某种明显的节奏变化!** 仿佛芯片在楼下与楼上这混乱的电子噪音和短路的笔记本产生了……**共振**?!
“这……这是……”调查员顾不上陈默,猛地扑向自己冒着焦糊味的手提箱。王队也惊骇地看向震动传来的地板方向。
而陈默,在濒临绝境和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反而捕捉到了一线生机!在那个调查员打开的、短暂暴露在空气中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当尖锐啸叫响起时,屏幕曾短暂花屏!就在那花屏的瞬间,他强大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屏幕上定格的一幅图像——正是那份法证科关于芯片的扫描报告!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在报告放大后的频谱图角落,一个被隐藏的注释栏里,一行极其微小的代码:
**#REFER_TO: NAV_FREQ_ARCH(0x7F) @ [AREA-51:ZETA-X]**
**(参考:导航频率图谱(0x7F) @ [区域51:泽塔-X档案])**
区域51?导航频率图谱?泽塔-X档案?
这些字眼如同惊雷在陈默脑海中炸响!指向比想象中更深不可测的黑暗!
而就在同时,他手中那枚原本毫无反应的微型存储卡,在经历了刚才那一连串混乱的、指向“Code 0x7F”的电磁风暴后,其表面骤然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幽蓝色流光!内部似乎有某种锁扣被无形的力量**“同频共振”** 打开了!
**Bingo!同步完成!**
存储卡内的信息被激活了!虽然物理连接因刚才的混乱而断开,但芯片就在楼下产生共振,存储卡在楼上被同频“解锁”!
陈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蜷缩身体,巧妙地将存储卡压在身下被单的褶皱里。调查员和王队的注意力完全被尖叫的笔记本和楼下传来的诡异震动吸引。王队对着对讲机狂吼:“楼下!证物室!发生什么了?那东西怎么了?!”
混乱中,陈默的手指在床单下,悄然摸索着存储卡。他感受着那冰冷的边缘,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冰冷战栗,却也燃起了一丝窥见真正深渊微光的火焰。
**“同频即钥”……** 这枚存储卡,和那枚芯片,本身就是一套相互验证的钥匙与锁!它的开启条件,就是与芯片自身独特的能量频率(Code 0x7F)发生足够强度的同频共振!刚才那场由他故意制造、并意外引爆芯片更强烈反应的电磁风暴,在极度危险的边缘,恰好强行满足了这一苛刻的条件!
代价是彻底暴露了意图和存储卡的存在,以及楼下芯片可能出现的未知异变。但信息,或许就是那唯一能抗衡这无边黑暗的武器。他必须知道存储卡里有什么!
就在调查员紧张地检查自己损坏的电脑,王队惊疑不定地联系楼下时,陈默在被子下,用指甲极其小心、极其隐秘地刮擦着存储卡表面。他需要确认信息是否真正解锁。细微的摩擦感传来,卡面似乎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凸点——一个物理的读写触点提示!
然而,还未等他进行下一步,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和人员惊叫!
“王队!证物室!出事了!存放芯片的终端机……爆炸了!有警员受伤!”对讲机里传来惊恐的呼叫!
调查员和王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两人再也顾不上陈默,转身疯狂地冲向门外!
陈默躺在病床上,听着楼下混乱的警报和脚步声,感受着掌心那枚解锁的存储卡冰冷的触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芯片出事了?爆炸?是巧合?还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被过度激活的反噬?亦或是……有人强行破解,触发了最终的防御?
那枚存储卡里,又藏着指向何方地狱的导航图?
他刚刚解开的,究竟是救命的线索,还是……打开下一个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信息灼热,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门外警卫的注意力也被楼下爆炸吸引,出现短暂的松动。陈默抓住这唯一的机会,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存储卡塞进病号服最内侧的口袋深处。然后,他闭上眼睛,任由意识和身体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窗外的警笛声和混乱,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胸口那一点坚硬的冰凉,如同烙铁,提醒着他:深渊的凝视,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