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禁阵·燃魂
卷帘门被扯下的瞬间，夜风灌入店铺。
阵法运转的光晕在风中摇曳，地脉结晶悬浮旋转，青色的灵气如雾般在店内弥漫。门外站着的三个黑衣男人，像是从黑暗里剪出来的影子，周身淡金色的光晕在灵气的映照下愈发刺眼。
为首的中年男人向前踏了一步。
他的脚步很轻，但落地的瞬间，店铺的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不是木板碎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深的、来自地脉的震颤。阵法受到干扰，光芒闪烁了一下。
顾明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场”比苏晚强太多了。如果说苏晚的光晕是一层薄纱，那这个男人的光晕就是一件厚重的铠甲，凝实、稳定、散发着压迫性的气息。
【目标分析完成】
【目标一：男性，年龄约45岁，能量层级：练气五层（伪），主修功法：庚金剑气（残），威胁等级：高】
【目标二：男性，年龄约35岁，能量层级：练气四层（伪），主修功法：厚土诀（残），威胁等级：中】
【目标三：男性，年龄约30岁，能量层级：练气三层（伪），主修功法：流风步（残），威胁等级：中】
练气五层。
顾明握紧了拳头。他才练气一层，而且是刚刚突破，连最基本的法术都不会。对方的境界高出他整整四层——在修真界，每一层的差距都是天堑，何况四层？
“魏执事。”七叔公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十年不见，你还是这副阴魂不散的样子。”
为首的中年男人——魏执事，目光转向七叔公。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顾老七。”他说，“你还活着。我以为三十年前那一掌，已经送你下去见顾家的列祖列宗了。”
顾明猛地转头看向七叔公。
老人拄着拐杖，背挺得笔直。昏黄的光线下，他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沟壑，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风霜。但此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顾明从未见过的火焰——冰冷、锐利、带着刻骨的恨意。
“一掌之仇，老夫记了三十年。”七叔公缓缓说，“今日既然来了，就把当年的账，一并算清。”
魏执事笑了。
那是真正的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算账？顾老七，你拿什么算？拿你这把老骨头？还是拿这个刚刚觉醒、连气息都控制不稳的小子？”他的目光扫过顾明，像刀锋刮过皮肤，“顾家三百年，终于又出了一个能引动阵图的人……可惜，生不逢时。”
他抬起手中的剑。
剑身三尺，通体暗青，剑脊上刻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符纹”。在灵眼术的视野里，那些符纹正缓缓流转着淡金色的光，与魏执事身上的光晕同源。
“交出阵图碎片，自废修为，我可以留你们全尸。”魏执事淡淡地说，“这是最后的仁慈。”
“仁慈？”七叔公也笑了，笑声嘶哑，“苍云魏家，什么时候学会讲仁慈了？当年你们屠我顾家满门的时候，可曾讲过半分仁慈？”
屠门。
这两个字像冰锥，刺进顾明的耳朵。
他看向七叔公，老人的侧脸在阵法光晕中明暗不定，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是三百年的血仇，是三百年忍辱负重的恨。
“当年是当年。”魏执事面无表情，“顾家不肯合作，自取灭亡。如今，你们连合作的资格都没有了——交出碎片，或者死。”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人上前一步。
一人身材魁梧，双拳紧握，拳头上覆盖着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厚土诀。另一人身形轻盈，脚不沾地，像是随时会飘起来——流风步。
三人形成合围之势。
店铺本就不大，此刻被阵法占据中央，剩下的空间更加局促。顾明能感觉到，对方的气场已经封锁了所有退路。
【警告：敌意锁定。建议启动紧急预案。】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什么预案？”顾明在心里急问。
【方案一：引爆地脉结晶，利用爆炸产生的灵气紊乱制造逃生机会。成功率35%，宿主存活率不足10%。】
【方案二：强行中断阵法，将所有灵气灌入宿主体内，临时提升至练气三层。但经脉将严重受损，且只能维持三分钟。三分钟后，修为尽废。成功率50%，后遗症不可逆。】
【方案三：……】
“说！”
【方案三：献祭。以宿主或他人生命力为代价，激活阵图碎片隐藏功能——‘刹那芳华’。可瞬间爆发相当于筑基初期的一击。但献祭者必死。】
必死。
顾明的手在颤抖。
他还不想死。他才二十七岁，还没活够。顾家三百年的秘密，他才刚刚触碰到边缘，他还想看看苍云大陆是什么样子，还想找回其他碎片，还想……
“明明。”
七叔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人没有回头，依然盯着魏执事，但话是对顾明说的：“阵法还能维持多久？”
顾明一愣，随即在心里问系统。
【当前灵气输出稳定，若无外力干扰，可维持两小时以上。】
“两小时……”七叔公喃喃道，忽然笑了，“够了。”
他缓缓转身，看向顾明。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清澈得可怕。顾明在里面看到了决绝，看到了释然，也看到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孩子，”七叔公说，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顾家对不起你。生在这个家族，是你的不幸。但今天，叔公要教你最后一课。”
“什么……”顾明的声音发干。
“顾家的阵法，”七叔公一字一句地说，“从来不只是‘聚灵’、‘防御’、‘攻击’那么简单。真正的顾家阵法，是以身为阵，以魂为引，以血为祭——改天换地，逆命而行。”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运转的阵法。
“微灵汇聚阵，是基础。但基础之上，可以叠加。顾家有一道禁阵，名为‘燃魂’。以布阵者魂魄为燃料，点燃阵法，可短暂唤醒阵图碎片的‘真灵’。”
燃魂。
顾明的心脏猛地一缩。
“叔公！不行！”
“闭嘴！”七叔公厉声喝道，但眼神却变得无比柔和，“听我说完。燃魂阵一旦启动，我的魂魄会燃烧殆尽，不入轮回，彻底消散。但作为交换——阵图碎片的真灵会苏醒三息时间。三息，足够它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人。”七叔公说得轻描淡写，“或者……带你走。”
顾明的眼睛红了。
“我不需要！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系统，系统一定有办法——”
“系统？”七叔公皱了皱眉，但没追问，“不管那是什么，孩子，你记住：今天这些人，只是先锋。魏家既然找到了这里，就说明他们早就盯上了顾家。你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唯一的生路，是让他们怕。”
老人转过身，重新面对魏执事。
“魏长风，”他叫出了魏执事的名字，“三十年前，你在我胸口留了一掌，断了我的修行路。今天，老夫就用这条命，还你一剑。”
魏执事——魏长风，瞳孔微微收缩。
“燃魂阵？”他冷笑，“顾老七，你疯了？那阵法要烧尽你的魂魄，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转世？”七叔公大笑，笑声苍凉，“顾家三百年前就该绝种了！能多活三百年，每一代都是赚的！今天，老夫就让你看看——顾家的阵法，到底有多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七叔公动了。
他没有修为，没有灵力，只是一个九十岁的老人，拄着拐杖。但他一步踏出，踩在了阵法的“死门”上。
脚落下的瞬间，整个阵法剧烈震颤！
原本稳定流转的灵气突然狂暴起来，银丝发出刺耳的嗡鸣，地脉结晶的光芒从温和的青色变成炽烈的白金色。阵纹的颜色也从暗红转为深黑——像是被烧焦的血。
“以吾之血，”七叔公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眼位置，“引地脉之灵。”
鲜血落在阵纹上，没有散开，而是被迅速吸收。整个阵法的光芒染上了一层血色。
“以吾之魂，”老人双手结印——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十根枯瘦的手指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每一个关节都在颤抖，“唤阵图之真。”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灵气光晕，而是魂魄燃烧的光——一种近乎透明的、乳白色的火焰，从他的七窍里涌出，沿着皮肤蔓延。火焰所过之处，老人的身体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化在光里。
顾明想要冲上去，想要阻止，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是系统的力量。
【警告：禁阵启动中。强行干涉将导致阵法反噬，波及半径五十米内所有生灵。】
“放开我！”顾明在脑海里咆哮，“他是我叔公！”
【理性分析：老人魂魄已开始燃烧，不可逆转。此刻打断，他将魂飞魄散且毫无价值。若完成禁阵，至少可换取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用他的命换？！”
【是的。修真之路，残酷如此。】
顾明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腥味。他看着七叔公——老人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乳白色的火焰已经包裹了全身。但他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魏长风，”七叔公的声音变得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一剑，替我顾家三百亡魂——还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七叔公的身体彻底燃烧起来。
乳白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却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火焰注入阵法，整个阵法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不是光，是纯粹的、浓缩到极致的魂力。
魂力涌入地脉结晶。
结晶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纹。然后，“砰”的一声，炸开。
但炸开的不是碎片，而是一道……虚影。
一道模糊的、身穿古袍的虚影，从结晶中升起。虚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那是星辰般深邃的眼睛，目光扫过时，所有人都感到灵魂在颤抖。
阵图真灵。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虽然只有三息时间，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空间都在哀鸣。
魏长风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退！”他暴喝一声，手中长剑挥出，一道淡金色的剑气劈向虚影。
虚影没有动。
剑气到了它面前三尺，自动消散，像是雪遇到了火。
然后，虚影抬起手。
只是一指。
指向魏长风。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动静。
但魏长风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街道对面的墙壁。他手中的长剑寸寸断裂，身上的淡金色光晕瞬间黯淡，胸口塌陷下去一大片，鲜血从口鼻中狂喷而出。
“执事！”
另外两个黑衣人大惊，想要救援，但虚影的第二指已经点出。
指向那个练气四层的壮汉。
壮汉怒吼一声，双拳轰出，土黄色的光晕凝聚成一面盾牌。但在那一指面前，盾牌像纸一样被戳穿。他的双臂炸开，血肉横飞，整个人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第三指，指向练气三层的轻功高手。
那人早已施展流风步，身形如鬼魅般闪烁，想要逃。但虚影的手指像是锁定了时空，无论他如何变换方位，那一指终究点在了他的背心。
轻功高手的身形僵住，然后软软倒下。他的外表没有伤痕，但魂魄已经被震碎。
三指。
三息。
虚影开始消散。在彻底消失前，它转过头，看了顾明一眼。
那双星辰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然后，虚影化作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店铺里恢复了安静。
阵法已经停止运转。阵纹焦黑，银丝断裂，地脉结晶化为齑粉。中央的位置，七叔公站过的地方，空无一物。
没有尸体，没有骨灰，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燃魂燃魂，烧尽一切，真正的魂飞魄散，不留半点存在过的证明。
顾明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片空地，大脑一片空白。
七叔公……就这么没了。
为了给他争取一线生机，用最彻底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店铺外，魏长风挣扎着爬起来。他胸口的伤势极重，肋骨断了至少五根，内脏受损，修为跌落到了练气三层以下。但他还活着。
另外两人，一人双臂尽废，昏迷不醒；一人魂魄破碎，已成废人。
魏长风盯着店铺里的顾明，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顾明的恐惧，是对那道虚影的恐惧。对顾家阵法的恐惧。
“顾家……”他咳出一口血，“果然……还是不能留……”
但他不敢再上前。
燃魂阵已经结束，阵图真灵已经消散。但他不知道，顾明手里还有没有其他底牌。也不知道，刚才那道虚影，有没有在顾明身上留下什么后手。
犹豫了三秒，魏长风做出了决定。
他抓起昏迷的壮汉，又看了一眼已经变成废人的轻功高手，最终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杀那个废人——不是仁慈，是警告。他要让顾明知道，魏家的人，哪怕废了，也轮不到外人处置。
店铺里，只剩下顾明，和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夜风吹过，卷帘门倒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
远处传来警笛声——刚才的动静太大，有人报警了。
顾明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里，紧紧握着那块九霄阵图碎片。
碎片在微微发烫。
像是在哀悼。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崩溃边缘。启动强制镇定程序。】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大脑，顾明混乱的思绪被强行梳理。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七叔公消失的地方。
“系统，”他在心里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燃魂阵……能复活吗？”
【不能。魂魄彻底燃烧，真灵湮灭，无法轮回，无法复活。在诸天万界的定义中，此人‘从未存在过’。】
从未存在过。
顾明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最后一丝软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像铁一样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轻功高手——现在已经是废人——的身边。
那人还睁着眼睛，但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神采。魂魄破碎，他变成了活着的植物人。
顾明蹲下身，从他身上搜出了几样东西：一部手机，一个钱包，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质地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个“魏”字，背面是一幅复杂的图案——群山之上，云雾缭绕，云中有一道剑影。
苍云魏家。
顾明把令牌握在手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微弱的灵气波动。
然后，他拿起那人的手机。
指纹解锁——因为主人魂魄破碎，身体机能还在，指纹还能用。
顾明打开通讯录，最近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标注为“苏小姐”的号码。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事情办完了？”苏晚的声音传来，清冷，平静，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顾明沉默了两秒，开口：“你的人，废了一个，残了一个，跑了一个。”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许久，苏晚才说：“……顾明？”
“是我。”顾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告诉魏家，也告诉你们苏家——顾家的东西，谁碰，谁死。”
“你……”
“七叔公用命换来的警告，我只说一次。”顾明打断她，“三天期限取消。从今天起，顾家不再躲，不再藏。想要阵图碎片，想要顾家的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拿你们的命，来换。”
说完，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然后，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本《永乐大典》残页，看了一眼。
三百年前，顾家逃到这个世界，隐姓埋名，假装自己是普通的古籍修复师。
三百年后，他，顾明，顾家最后的嫡长子，要撕掉这层伪装了。
窗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顾明走到店铺中央，那片焦黑的阵纹前。
他咬破手指，滴下一滴血。
血落在阵纹上，被迅速吸收。已经停止运转的阵法，竟然再次亮起——虽然微弱，但确实亮了起来。
这是七叔公最后留给他的东西：一道以魂血烙印的“传承印记”。
【检测到顾氏禁阵传承烙印。是否接收？】
系统的声音响起。
“接收。”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感悟”——关于阵法的本质，关于灵气的操控，关于顾家三百年积累的阵道经验。
还有一道禁阵。
“燃魂”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焚血”、“碎骨”、“灭神”……总共九道禁阵，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绝。每一道，都是以施术者的生命、魂魄、真灵为代价，换取毁天灭地的力量。
顾家的阵法，从来不是什么温和的、辅助性的东西。
它是兵器。
是杀器。
是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顾明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那点旋转的青光，此刻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走到那个废人身边，蹲下身，看着那双涣散的眼睛。
“魏家……”顾明低声说，“苍云大陆……总有一天，我会回去。”
“到时候，三百年的血债——”
他伸出手，按在那人的额头上。
不是杀人。人已经废了，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他是要读取记忆。
【警告：强行读取破碎魂魄记忆，可能导致信息污染，侵蚀宿主神志。】
“执行。”
顾明的声音冰冷。
系统沉默了半秒。
【确认指令。开始读取。】
剧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疼痛，从大脑深处爆发。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声音、扭曲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冲进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
苍云大陆。浩瀚无垠的世界，浮空的山峦，奔腾的灵河，遮天蔽日的飞舟，还有……那座矗立在云海之巅的巨城。城墙上，插着一面旗帜：黑色的底，金色的“魏”字。
他看见了——
顾家的废墟。焦黑的土地，断裂的阵旗，堆积如山的尸体。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握着一块染血的阵图碎片。那男人的脸……和魏长风有七分相似。
他看见了——
三十年前。七叔公还是个中年人，在一场追杀中，被魏长风一掌击碎丹田，修为尽废。逃亡的路上，七叔公看着怀里的婴儿——那是顾明的父亲，还在襁褓中。
最后一幅画面：
一张地图。
不是纸质地图，而是一幅悬浮在空中的、由光点构成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九个位置，其中八个黯淡无光，只有一个……亮着微弱的光。
光点的位置，就在这座城市。
就在老街。
就在这家店铺。
顾明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鼻子和耳朵里渗出血丝。强行读取破碎记忆，对他的魂魄造成了损伤。
但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阵图碎片的地图。
九块碎片，分散在诸天万界。其中一块，就在这里。而其他八块……位置未知，状态未知。
但至少，他知道了一件事：
顾家不是唯一的“火种”。
还有其他碎片，散落在其他世界。也许，还有其他顾家人，还在某个角落挣扎求生。
【记忆读取完成。信息污染程度：17%。建议立即调息，净化魂魄。】
顾明没有调息。
他站起身，走到店铺门口。
警车已经到了老街口，红蓝色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几个警察下了车，朝这边走来。
邻居们也被惊动，有人在窗户后面探头探脑。
顾明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遥远。
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烦恼，普通人的生老病死……这些，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从今天起，他的世界，只剩下两件事：
复仇。
和……活下去。
为了顾家三百年的血仇。
为了七叔公燃尽的魂魄。
也为了他自己——这个被命运硬生生推进漩涡的、顾家最后的嫡长子。
他转身，走回店里。
从抽屉里拿出父亲的那块怀表，祖父的印章，还有……那块破碎的青玉蝉佩。
他把这些东西，和那块魏家令牌，放在一起。
然后，拿起九霄阵图碎片。
碎片在手中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系统，”顾明在心里说，“我要变强。要多快有多快，要不惜一切代价。”
【确认。修真之路无捷径，但有险径。每一条险径，都需支付代价。】
“什么代价？”
【寿命，健康，情感，记忆，魂魄……一切你拥有的，都可以作为筹码。】
顾明笑了。
笑容冰冷。
“那就……都押上。”
窗外的警察已经走到门口，正在查看倒地的卷帘门。
顾明最后看了一眼七叔公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
但他仿佛还能看见老人最后的表情——平静，释然，带着一丝笑意。
“叔公，”顾明低声说，“顾家的阵法，我会传承下去。”
“魏家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还有……苍云大陆。”
他握紧阵图碎片。
“我一定会回去。”
警车的光，照进店铺。
顾明转身，迎向那些穿着制服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瞳孔深处，那点暗红色的光，在缓缓旋转。
像是一个刚刚开始转动的……
命运之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