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天还没完全黑透。
顾明站在“顾氏古籍修复”的招牌下,最后一次检查身上的东西。
怀里的九幽引煞鉴已经恢复了约一成能量,在心脏的位置散发着温润的微光,像第二颗心脏在搏动。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朱砂、银丝、向阳花粉,还有一小瓶无根水——都是布阵的材料。左手的袖口里缝着三根淬了药的银针,右手腕上缠着一圈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那是沈听泉送的“冰蚕丝”,据说能承受百斤拉力,关键时刻可以当绳索或陷阱。
他的状态很好。
九转玉露丹的效果超出预期,不仅修复了所有伤势,还让他的灵力总量提升了近三成,运转速度也更加流畅。阵徒圆满的境界完全稳固,现在只差一个契机,就能水到渠成地踏入阵师境。
但顾明没有放松警惕。
苏晚给的情报里,关于老钢厂的部分语焉不详,只说“有异常能量反应,疑似归墟衍生物或他界裂缝”。但能让苏家这种鉴藏一脉都感到棘手的“异常”,绝对不简单。
更让他警惕的是,苏晚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情报?
鉴藏一脉擅长辨识器物,但不擅长战斗或侦查。老钢厂那种地方,苏家人应该不会主动去。
除非……那里有什么“东西”,对苏家很重要。
或者,苏晚在利用他,去探路。
顾明眯起眼睛,看着老街尽头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不管是哪种,今晚这一趟,他都非去不可。
不仅仅是为了还苏晚的人情,也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合作”。
他想亲眼看看,归墟的“衍生物”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想亲身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异常”,到底有多异常。
“顾先生。”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明转过身。
苏晚站在三步外,已经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旗袍,而是一套深灰色的冲锋衣裤,脚上是防滑的登山靴,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着一个同样深灰色的双肩包。她看起来不像去探索危险的异常点,倒像是要去郊外徒步。
但她腰间挂着的那面巴掌大小的、青铜色的罗盘,以及罗盘表面流转的淡金色灵光,暴露了她的身份。
鉴藏一脉的“寻宝罗盘”,能感应能量波动,辨识宝物灵光。
“苏小姐。”顾明点点头。
苏晚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是九幽引煞鉴所在。
“你把它炼化了?”她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嗯。”
“很好。”苏晚点头,“有它在,今晚的把握能大几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得提醒你,老钢厂的情况可能比情报里描述的更糟。三天前,我派了两个外围的人去探查,只回来了一个,而且疯了。”
顾明瞳孔微微一缩:“疯了?”
“嗯。”苏晚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顾明。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眼神涣散,嘴角流着涎水,脸上带着一种极度恐惧的表情,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缝里都是血。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浅的、暗红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缠过。
“他说了什么?”顾明问。
“他说……”苏晚的声音压低了些,“‘铁在哭,火在烧,影子在吃人’。”
铁在哭,火在烧,影子在吃人。
很诡异的一句话。
但顾明却感觉到,怀里的九幽引煞鉴,轻轻震动了一下。
像是在……共鸣?
或者说,在警惕?
“你感觉到了?”苏晚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嗯。”顾明没有隐瞒,“铜鉴……有反应。”
苏晚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看来那里面的‘东西’,确实和阴煞之气有关。”她说,“你的铜鉴能引煞聚阴,对阴属性异常敏感。这既是优势,也是危险——如果那里的阴煞浓度过高,可能会刺激铜鉴失控,或者……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我知道。”顾明说,“我会控制。”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停在街角的一辆黑色SUV。
“上车吧,路上说。”
车是老款的丰田霸道,看起来不起眼,但顾明坐上去才发现,内部改装过——底盘加固,车窗是防弹玻璃,引擎声低得几乎听不见。车里的空气有股很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奇特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这是‘安神香’,”苏晚一边开车一边解释,“能稳定心神,抵抗低强度的精神污染。老钢厂那种地方,物理危险反而是次要的,最麻烦的是可能存在的‘认知扭曲’和‘精神侵蚀’。”
她顿了顿:“我给你的丹药里,也加了安神香的成分,但药效最多持续十二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八小时,你要注意自己的精神状态,如果开始出现幻听、幻视,或者情绪异常波动,立刻告诉我。”
顾明点头,目光看向窗外。
车子已经驶出市区,上了通往城西的老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破败,路灯也稀疏了很多。远处,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厂房轮廓,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
老钢厂。
五十年代的国营大厂,曾经养活了大半个城西的人。九十年代破产倒闭,荒废至今。厂区占地近千亩,里面厂房、仓库、办公楼、家属楼一应俱全,但因为年久失修,大部分建筑都已经成了危房,平时除了流浪汉和探险的年轻人,很少有人会进去。
但最近半年,连流浪汉都不去了。
因为那里……开始“闹鬼”了。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故事,而是更诡异的现象——半夜会有敲击声从早已停工的车间里传出;厂区深处偶尔会亮起绿色的、飘忽不定的光;进去探险的人,要么失踪,要么出来后变得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警方调查过几次,没发现人为痕迹,最后只能封锁入口,立了块“危险勿入”的牌子。
但封锁挡不住真正“感兴趣”的人。
比如苏家。
比如魏家。
比如……顾明。
“到了。”
苏晚把车停在离厂区大门还有两百米的路边。这里已经出了路灯的范围,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出前方锈迹斑斑的厂门和上面缠绕的铁链。
“为什么不直接开进去?”顾明问。
“里面有东西会干扰电子设备。”苏晚熄了火,打开车门,“车开进去,很可能就出不来了。”
她背上背包,从后座拿出两个强光手电,递给顾明一个。
“跟紧我,别乱走。厂区的地形很复杂,而且……可能会‘变化’。”
变化?
顾明还想问,苏晚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也只好跟上。
夜晚的荒野,寂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都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像是腐烂金属又像是烧焦塑料的气息。
顾明打开灵眼术。
视野里,整个世界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前方的厂区,笼罩在一层稀薄的、不断扭曲的灰色雾气中。雾气里,有星星点点的暗红色光斑在游移,像是某种活物的眼睛。
而在厂区深处,大约是三号车间的方向,有一团更浓郁、更凝实的暗红色光芒,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那就是……异常源头?
“看到了?”苏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也打开了某种“视觉”,顾明能感觉到她眼中有淡淡的金色光晕在流转。
“嗯。”顾明指向三号车间,“那里,能量反应最强。”
苏晚点头:“和我罗盘的指向一致。但小心,能量强不代表就是核心,也可能是……陷阱。”
她拿出一张手绘的厂区地图,用手电照着,指着一条用红笔标记的路线。
“我们从侧门进去,绕过一号和二号车间,直接去三号车间。这条路相对安全,但也要经过一片废弃的家属楼。那里……死过很多人。”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顾明听出了潜台词。
死人多,阴气重,容易滋生不好的东西。
“明白。”顾明握紧了手电。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围墙向东走了约三百米,找到一处坍塌的缺口——围墙倒了一大片,碎砖和水泥块散落一地,缺口足够一个人弯腰通过。
苏晚率先钻了进去,顾明紧随其后。
进入厂区的瞬间,顾明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降了至少五度。
不是体感温度,是能量层面的“温度”。空气里的阴煞之气浓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怀里的九幽引煞鉴开始轻微发热,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警告。
“跟紧。”苏晚压低声音,脚步放得很轻。
两人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向前走。路两边是破败的厂房,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偶尔有风吹过,铁皮屋顶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那是老钢厂的家属楼,五六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大多已经垮塌了一半,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苏晚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顾明也停下。
她拿出寻宝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疯狂转动,最后颤巍巍地指向家属楼深处。
“有东西。”苏晚的声音压得更低,“数量……不少。”
顾明也感觉到了。
灵眼术视野里,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里,开始浮现出一个又一个淡淡的、灰白色的人形轮廓。它们没有实体,像是由雾气凝聚而成,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能勉强分辨出四肢和头部。
它们静静地“站”在窗口,面朝小路的方向,一动不动。
但顾明能感觉到,它们在“看”着这边。
“是残念。”苏晚轻声说,“死在这里的人,留下的执念碎片。通常没有攻击性,但如果受到刺激,或者遇到活人的阳气……”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顾明怀里的九幽引煞鉴,忽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精纯的阴气,从铜鉴里溢出,顺着他的身体散发出去。
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那些灰白色的残念,瞬间“活”了过来!
它们开始骚动,开始从窗口“飘”出来,像一群被惊动的幽灵,缓缓向两人所在的方向聚拢!
“该死!”苏晚低骂一声,“你的铜鉴在吸引它们!”
顾明也意识到了问题。
九幽引煞鉴能引煞聚阴,而这些残念的本质就是阴气聚合体。铜鉴散发出的阴气,对它们来说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是致命的吸引。
“能关掉吗?”苏晚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另一个口袋——里面应该藏着某种武器。
“我试试。”
顾明集中精神,试图压制铜鉴的活性。
但铜鉴刚刚被他炼化,联系还不够紧密,而且它本身似乎对这里的阴气环境很“兴奋”,压制效果微乎其微。
残念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清它们的“脸”了——那根本不能算脸,只是一团扭曲的、不断变化的雾气,但依稀能看出痛苦、绝望、疯狂的表情。
它们的数量,至少有几十个。
将小路的前后都堵住了。
“准备战斗。”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短小的、看起来像是玉石材质的匕首,匕首表面刻满了淡金色的纹路。
顾明也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印。
他准备布一个小型的【金光阵】,虽然威力不大,但对阴邪之物有克制效果。
但就在他第一道阵纹即将成型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些靠近到十米范围内的残念,忽然齐刷刷地……停住了。
然后,它们做出了一个让顾明和苏晚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们……跪下了。
不是朝着顾明。
是朝着顾明怀里——九幽引煞鉴的方向。
几十个灰白色的残念,如同朝圣般跪伏在地,雾气凝聚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敬畏。
顾明愣住了。
苏晚也愣住了。
“这是……”苏晚的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
顾明低头看向怀里的铜鉴。
铜鉴的温度在升高,暗红色的纹路开始闪烁,一股更精纯、更霸道的阴寒气息,从它内部缓缓释放出来。
那不是引煞聚阴的“吸引”。
而是……更高层次的“威压”。
仿佛这块铜鉴,对这些残念来说,是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
是它们的……“王”。
“你的铜鉴……到底是什么来头?”苏晚的声音有些发干。
顾明想起了墨玄的记忆。
天机阁长老,炼器宗师,九幽引煞鉴的创造者。
这件法器,恐怕不只是“钥匙”那么简单。
但没时间细想了。
因为那些跪伏的残念,在短暂的静止后,开始做出新的动作。
它们缓缓抬起头——如果那团雾气能算头的话——然后,齐刷刷地抬起“手”,指向同一个方向。
三号车间。
紧接着,它们的身影开始淡化、消散,如同晨雾遇到阳光,几秒钟内就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条空荡荡的小路,和两个面面相觑的人。
“它们……在给我们指路?”苏晚的表情很复杂。
“看来是的。”顾明收起结印的手,看向三号车间的方向。
那里的暗红色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
“你的铜鉴,好像在这里……很有‘面子’。”苏晚收起匕首,语气恢复了平静,“这或许是好事,但也可能是更大的麻烦。”
“什么意思?”
“能让这么多残念敬畏的东西,要么是它们的天敌,要么是它们的……源头。”苏晚看着顾明,“我希望是前者。”
顾明沉默。
他也希望是前者。
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继续走?”他问。
“走。”苏晚点头,“都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的道理。”
两人继续前进。
穿过家属楼区域后,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堆料场。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钢锭、断裂的轨道、倾倒的矿车。正前方,三号车间的巨大轮廓伫立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车间的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但有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两人走到车间门口,停下。
苏晚拿出寻宝罗盘,罗盘的指针已经不再转动,而是死死地指向车间内部,剧烈地颤抖。
“能量浓度……超标了。”苏晚的脸色很难看,“我的罗盘最多能测到三级异常,现在指针已经到顶了。里面的东西,至少是四级,甚至……五级。”
五级异常。
在苏家的评级体系里,五级已经是“灾难级”,意味着需要调动家族核心力量、甚至联合其他势力才能处理的东西。
“还要进去吗?”顾明问。
苏晚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
然后,她抬头看向顾明:“你怎么想?”
顾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评估风险。
怀里的铜鉴在持续发热,但并不狂暴,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期待感”。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而他自己,也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不是对危险的好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血脉的……共鸣。
“我要进去。”顾明最终说道,“如果你不想,可以在外面等我。”
苏晚瞪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进去送死?”
她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两枚玉符,一枚自己戴上,一枚递给顾明。
“这是‘护神符’,能抵挡一次精神冲击。戴上。”
顾明接过玉符,入手温润,内部有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他依言戴在脖子上。
“还有,”苏晚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黑狗血,混合了朱砂和雄黄,对阴邪之物有克制效果。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总比没有强。”
她递给顾明一个喷雾瓶,里面装着同样的液体。
顾明接过,别在腰带上。
准备就绪。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然后,一前一后,踏进了三号车间的大门。
黑暗。
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
手电的光柱射进去,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光线的边缘被黑暗吞噬,仿佛这里连光都能吸收。
空气里的铁锈味和腐烂味更重了,还多了一股……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存在。
顾明打开灵眼术。
视野里,整个车间内部充斥着翻滚的、暗红色的雾气。雾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光点在游移,像一群饥饿的萤火虫。
而在车间的正中央,他看到了……“它”。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生锈铁链缠绕而成的“茧”。
茧的直径超过五米,悬浮在离地两米的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条铁链都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茧的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像是血管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搏动,一明一灭,如同呼吸。
而茧的正下方,地面上有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洞口边缘,散落着一些……东西。
破碎的工作服,生锈的安全帽,还有几截已经变成黑色的、像是骨头一样的残骸。
“那是……什么?”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顾明也不知道。
但他怀里的九幽引煞鉴,此刻已经滚烫到快要灼伤皮肤的地步。
铜鉴在震动,在兴奋,在……渴望。
渴望靠近那个“茧”。
“小心。”顾明按住胸口,试图压制铜鉴的躁动,“它好像……和那个东西有联系。”
话音刚落,异变再起!
那个巨大的铁链茧,忽然停止了旋转。
然后,茧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没有光,只有更浓郁的黑暗。
以及……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完全由暗红色火焰凝聚而成的眼睛!
眼睛缓缓睁开,瞳孔转动,最后……锁定在了顾明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他怀里的九幽引煞鉴上。
“嗡——!!!”
整个车间,所有的铁链、钢架、设备,同时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茧上的那只火焰眼睛,爆发出恐怖的恶意和贪婪!
它想要……铜鉴!
“跑!”苏晚尖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外冲。
但已经晚了。
车间的大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厚重的钢铁大门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
手电的光柱在剧烈摇晃。
黑暗和暗红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两人彻底吞噬。
而那只火焰眼睛,正从茧的裂缝里,缓缓地……“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