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笛烟将至
骸靠着石壁坐起身，骨刺撑住地面，勉强稳住身形。
眼眶里的红光已然稳定，虽仍黯淡，却不再忽明忽灭，像一盏重新燃稳的灯。
我蹲在它身旁，检查伤口。
腹部的切口已结出黑痂，畸晶糊尽数被吸收。断裂的肋骨还未痊愈，却已不再戳破皮肉——它竟自行将骨茬缩了回去。
“能走吗？”
它骨刺轻点石壁，划下一字：
“能。”
小尘颠颠跑过来，触手捧着一小把畸晶，全是从畸首尸体上捡来的。米粒大小，十几颗，泛着微弱的黑芒。
我接过塞进怀里，加上怀中的畸晶核，材料足够锻造三把新刀。
起身望向西方。
灰雾里，那缕青烟依旧飘着，比先前更粗，升得更高。
笛音仍不可闻，可空气在微微震颤，轻得如同心跳，一下下敲在心头。
“是融诡派。”我沉声说。
骸的眼瞳骤然收缩。
骨刺再动，划字：
“杀？”
“先观望。”
我握紧刀，登上泉眼旁的小坡，朝西边远眺。
黑木林方向，灰雾正疯狂翻涌，并非自然流动，而是朝着一处疯狂汇聚，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
雾中黑影攒动，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全是畸变体。
它们在被笛音召唤，朝着同一方向聚集。
我回身看向骸与小尘：“这里不能待了。”
骸划字：“去哪？”
我指向炼器宗废墟：“回密室取东西，然后立刻走。”
小尘抬头，触手微颤：“走去哪？”
“黑木林。”
它瞬间愣住。
骸也抬眼，死死盯着我，满是不解。
我摸出怀中的畸晶核，掌心传来温热的震动感。
“融诡派手里，有我们要的东西。”我语气笃定，“原子层的秘密。”
骸沉默下来。
小尘的触手不安地蜷缩。
“现在就走。”我背起材料包，攥紧刀柄。
回密室的路，比来时漫长。
并非距离更远，而是脚步迟缓。骸刚脱离险境，走几步便要停下喘息。小尘在前方探路，时不时回头等候。
沿途的畸变体少了许多。
并非绝迹，而是尽数被笛音引去了西边。偶尔撞见落单的，我一刀斩灭，绝不恋战。
抵达密室时，天色已近黄昏。
我钻进夹层，将木箱里的东西尽数倒出：炼器图谱、玉简、灵玉粉、畸晶、干饼、兽皮……一股脑塞进材料包。
骸贴在石壁上，骨刺紧绷，死死盯着缝隙外的动静。
小尘缩在角落，抱着一块我从畸首身上割下的灰黑兽皮，质地光滑，可作衣物。
收拾妥当，我转身看向二者：“走。”
踏出密室的瞬间，灰雾变了颜色。
不再是纯粹的灰黑，而是泛着一层青翳——分明是那缕笛烟，将雾气染成了这般模样。
雾中飘来一股怪异的气味。
并非畸变体的腐腥甜腻，而是焦骨灼烧的呛人气息，刺得鼻腔发疼。
小尘连忙捂住鼻子，触手紧紧蜷起。
骸的骨刺瞬间尽数张开，刀柄握得更紧。
我走在最前方，目光死死锁定西方。
青烟愈发粗壮，如同一根青色巨柱，从地面直冲天际。
笛音终于清晰可闻，轻渺、悠远，像风穿石缝的呜咽，却每一声都与心跳同频。
咚。
咚。
咚。
我加快脚步。
抵达炼器宗废墟南门时，天色彻底黑透。
灰雾之中，青色磷光闪烁，并非明火，而是从腐地飘来的幽光，一团团，如同鬼火浮动。
我驻足回头。
骸与小尘沉默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再望向西方。
黑木林的树影愈发清晰，漆黑树干密密麻麻，宛若无数只枯手，抓向昏暗的天空。
小尘突然拽住我的衣角，触手颤巍巍指向腐地：
“那、那是什么？”
我转头望去。
腐地的灰雾，竟从中裂开一道空洞。
地面崩开一道黑缝，缝中有细碎银光涌动，如流沙般旋转。
是原子级微粒。
它们越转越快，最终凝聚成一束银光，径直射向黑木林。
小尘的触手死死抱住我的胳膊，声音发颤：
“那东西……在看我们。”
我盯着那道银光。
光束之中，竟凝聚出一只眼的形状——灰白，无瞳，与畸变体的眼眸一模一样。
它在盯着我。
骸的骨刺瞬间绷到极致， ready 开战。
我握紧刀，岿然不动。
下一秒，银光溃散。
银色微粒落回地缝，灰雾重新翻涌，将一切遮掩。
可我清楚，它还在。
原子层的终极秘密，就藏在那道裂缝之中。
西边，笛音骤然停歇。
紧接着，一声尖啸撕裂灰雾。
似人的惨嚎，又似凶兽的嘶吼，从黑木林方向炸开。
雾中，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朝着我们狂涌而来。
是畸变体大军。
我深吸一口气，刀柄攥得发白。
“跑！”
我们贴着废墟石墙，向西狂奔。
身后，畸变体的嘶吼越来越近，脚下碎石硌得脚底生疼。怀中的畸晶核，震动愈发剧烈。
奔至废墟边缘，我骤然驻足，回头望了一眼。
炼器宗废墟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残炉、炼器房、炼体场、后山泉眼……尽数被浓雾吞没。
这是我栖身之地。
是骸苟活三年的家。
是小尘诞生的地方。
全都没了。
小尘拽住我的手腕，急声催促：“快走！”
我转过身，不再回头，拔腿狂奔。
前方，黑木林的轮廓越来越近。
灰雾之上，青色笛烟扶摇直上。
笛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近在耳畔。
【卷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