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22 05:33:56

六八年,顾承远被人揭发,关进了牛棚。

是我连夜烧掉他所有的手稿、笔记,把最重要的三本研究资料缝进棉袄夹层,背着八个月的肚子,翻过后山,送到了他导师手里。

那一夜,我摔进山沟,差点一尸两命。

我以为,这份患难之情,至少值得他记住我的名字。

可七八年平反后,顾承远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火车站接他的白月光沈若琳。

他对记者说:「我能活到今天,全靠若琳一封封书信支撑。」

满堂喝彩。

没有人提起那个雪夜,没有人记得那件带血的棉袄。

而我带大的女儿,站在顾承远身侧,喊沈若琳——妈妈。

我攥紧了袖口,指甲嵌进掌心。

那一年,我三十一岁。

我决定,不再替顾承远守任何秘密。

包括他那三本资料的真正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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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牛棚外下着大雪。

我蹲在地上,把顾承远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一张一张塞进灶膛。

火舌吞噬纸页,映得我满脸通红。

隔壁传来王婶的声音:"江织,你疯了?这大冷天烧这些?"

我说:"烧废纸引火。"

王婶嘟囔着走了。

我把三本最核心的——是他研究了七年的冶金合金配方手册,用油纸布裹了三层,拆开棉袄,把书缝进夹层里。

八个月的肚子坠得腰疼,我一针一针缝好,穿上棉袄出了门。

大雪封路。

从我们住的筒子楼到后山那条小路,走路要四个小时。

顾承远的导师周鹤鸣教授被安排在隔壁镇的农场改造,但他的老伴还住在山那头的老宅里。

东西交给她,就安全了。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

我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滚进了路边的山沟。

肚子狠狠撞在石头上。

那种疼,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搅。

我趴在沟里,雪灌进领口,化成冰水沿着脊背往下淌。

我用手死死护住肚子。

不能死在这里。

孩子不能死在这里。

他的研究资料,也不能毁在这里。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后来是上山打猎的赵大伯发现了我。

他把我背到周教授家属的老宅里。

我把棉袄脱下来交给周老太太的时候,棉袄下摆全是血。

周老太太哭了。

她说:"孩子,你怎么这么傻。"

我说:"顾承远说过,这是他的命。我替他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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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是早产。

在镇卫生所生的,六斤不到,哭声像猫叫。

顾承远在牛棚里不知道。

我一个人坐完月子,奶水不够,就用米汤一勺一勺地喂。

队里的工分不能断,我出了月子第十天就下地干活。女儿绑在背上,锄头举起来的时候,她就在我背后咿咿呀呀。

有人说我命苦。

我不觉得苦。

我嫁给顾承远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做大事的人,他研究的那些合金配方,能造出更硬的钢、更好的材料,将来是要用在国家建设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