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你那三本配方手册的扉页上,加上一行字。"
"'此资料由江织于一九六八年冬冒死转移保存。'"
"这是事实。我要你白纸黑字写下来。"
顾承远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离婚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死心的话:
"江织,你不懂。如果加上这行字,所里会怎么看我?同事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觉得我连自己的妻子都安排不好——"
我站起来。
"顾承远,我现在才知道,你不是忘了。"
"你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我曾经觉得最亮的眼睛。
"你不是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你是觉得——说出来,丢人。"
"一个大知识分子,靠老婆拼命才保住了研究资料。一个搞冶金的专家,连自己的手稿都护不住,要一个乡下女人翻山越岭去送。"
"你怕人家笑话你。"
"所以你把功劳给了沈若琳。因为她是你同行,她体面,她说出来好听。"
顾承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说出来的话是:"你不要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
我用命换回来的东西,他说我胡搅蛮缠。
我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我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人不值得我再多花一秒钟。
"签吧。"我说。
他不签。
他把协议书折起来揣进口袋,说:"你冷静几天。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然后他走了。
连夜坐火车回了省城。
回到沈若琳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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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他不签,我也不急。
方敏之说:"他不签,我们走组织程序。你有证据、有证人、有报道。他想拖,拖不过妇联。"
我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不再等顾承远了。
我把全部精力放在了两件事上——
第一件,上夜校。
县里恢复的夜校开了扫盲班和初级文化班,我直接报了文化班。白天在厂里做工,晚上骑自行车去上课。
念念放学后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写作业,等我下课一起回家。
教文化课的老师叫孟繁声,是个从省城下放回来的老教员,六十多岁,瘦得像竹竿,但讲课讲得好。
他发现我学东西特别快,尤其是算术和记忆力。
有一次课后,他把我叫住:"江织同志,你以前念过什么书?"
"初中。没念完就嫁人了。"
"可惜了。"他推了推老花镜,"你的底子比班里大多数人都好。明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你听说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
恢复高考——这个消息我在广播里隐隐约约听到过,但从没想过跟自己有关系。
"我都三十一了。"
"三十一怎么了?"孟老师说,"我的学生里,四十岁考上大学的都有。你怕什么?"
我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念念坐在自行车后座,搂着我的腰。
"妈妈,孟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考大学。"
念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你去考吧。我给你当小老师,我教你英语。"
她才十岁。
英语课本还是方敏之从县城书店找来的——全县就到了五本,方敏之抢了两本,一本给自己,一本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