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你选哪个?"
他闭上了眼睛。
"……两个都签。"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会痛快。
但没有。
我只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十一年了。
我不恨他,也不怨他。
我只是累了。
他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了墨点。
签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走。
他说:"织织——"
"江织。"我纠正他。
他顿了一下。"……江织。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考大学。"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不信,是震动。
"你……"
"我今年报了名。"我站起来,"文化课孟老师说我没问题。数学差一点,我在补。"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把签好的协议留在桌上,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念念从里屋跑出来。
"爸爸。"
顾承远回过头。
念念站在门槛边,手里攥着一支铅笔。
"妈妈说,你以后不用给我寄糖了。"
"我们自己买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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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一九七九年夏天,我参加了高考。
考场设在县中学,土操场上搭着遮阳棚。
考试那天热得人发晕,我穿着方敏之帮我改的旧衬衫,兜里揣着一支宋大夫送的钢笔。
念念送我到考场门口。
她那年十一岁,个子已经到我肩膀了。
她说:"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