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22 05:45:03

顾诀自己都感到了荒谬。

他不仅吃完了一整个馒头。

胃里那股盘踞了数日,让他呕出胆汁的恶心感,此刻竟如冰雪消融,被一种久违的暖意彻底取代。

他甚至觉得……意犹未尽。

顾诀的视线,像带着实质的重量,先是落在那只剩下最后一个馒头的茶几上,然后,缓缓移到了那个手足无措的女孩身上。

空气中,那股干净又温暖,让他通体舒泰的奇异气息,更清晰了。

源头,就是她。

这个从后山捡回来的,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丫头。

“名字。”

他放下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白……白穗。麦穗的穗。”白穗的声音细若蚊蚋,紧张得头都不敢抬。

白穗。

顾诀在舌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为什么?

为什么她做的馒头,能压下他身体的排异反应?

为什么单是她站在这里,他那翻江倒海的脏腑就能归于平静?

巧合?

不。

他从不信巧合。

顾诀的目光骤然锐利,像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清楚。

“听说,你很能吃?”

他的问题毫无预兆,像一颗子弹打过来。

白穗的脸“唰”地一下,血色褪尽,随即又涌上滚烫的潮红,从脖颈一直烧到耳根。

完了。

连这位活阎王都知道她是个饭桶了。

她完了,肯定要被赶走了。

女孩窘迫地蜷缩起脚趾,恨不得当场在花岗岩地面上抠出个地洞钻进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我就是饿得快……”

顾诀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的鸵鸟样。

他那张冷硬如雕塑的脸上,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从今天起,你不用去炊事班了。”

冰冷的声音,宣判了死刑。

白穗心里“咯噔”一下,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浑身冰凉。

果然……还是要赶她走。

眼圈瞬间就红了,一团水汽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那点可怜的自尊随着眼泪掉下来。

她不能走,她不想再回到白家村,不想被大伯母抓去给那个能当她爷爷的老鳏夫……

就在她绝望之际,男人的下一句话,如惊雷般在她头顶炸响。

“搬过来。”

“以后,我的一日三餐,你负责。”

白穗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水汽氤氲的鹿眼里,写满了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什……什么?”

别说她,连旁边的小王都当场石化。

搬……搬过来?

专门负责首长的饮食?

这这这……这是私人厨娘?

他们特战旅的编制里,什么时候有这个岗位了?!

“首长,这……这于理不合啊!”小王头皮发麻,还是壮着胆子提醒。

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姑娘住进首长的别墅,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太恶劣了!

顾诀一个眼神横扫过去,没有温度,却带着刀锋般的压迫感。

小王瞬间噤声,感觉自己的后颈都在冒着寒气。

规矩?

在他顾诀这里,能让他活下去,就是最大的规矩。

他现在只想弄清楚一件事——这个叫白穗的丫头,究竟是他的“药”,还是他的“幻觉”。

而验证的最好办法,就是将她彻底掌控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不愿意?”

顾诀的目光重新锁死在白穗身上,带着审视的压力。

白穗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巨大的狂喜和不真实感让她几乎晕眩。

她不用走了?

她可以留下来,住进这栋大房子里,给首长做饭?

这意味着,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堂堂正正吃饭,不用再挨饿,更不用担心被送回去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她欣喜若狂,巨大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她用力摇头,又拼命点头,因为太过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

“愿意!我愿意!首长,我什么都会做!手擀面,烙饼,包饺子,我……我什么都愿意学!”

她像一只急于展示自己羽毛的小孔雀,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看着她那张小脸上重新焕发的光彩,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顾诀心中那股盘踞已久的躁郁,竟又消散了几分。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茶几。

“那个,也是我的。”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喙。

然后,在小王和白穗彻底呆滞的目光中,他面无表情地,将第二个拳头大的馒头,也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甚至感觉身体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都消退了,久违的力量感重新回到了四肢百骸。

顾诀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

步伐沉稳,身姿挺拔如松。

哪里还有半分病气缠身的虚弱?

小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下巴差点脱臼。

神了!

神迹啊!

陆神医束手无策的怪病,让两个馒头给治好了?

不!

小王的目光“嗖”地一下,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在白穗身上。

不是馒头!

是做馒头的人!

这丫头……是宝贝!是能救首长命的活神仙!

白穗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小王。”顾诀发话了。

“在!”小王一个激灵,双腿并拢,站得笔直。

“一楼,给她收拾个房间。”

“是!”小王的回应声,前所未有的响亮,转身去办事时,脚步都带着风。

客厅里,只剩下顾诀和白穗。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压抑。

白穗紧张地绞着衣角,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诀在打量她。

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的一截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很瘦,却不是干瘪,而是像一株等待抽条的青涩植物。

尤其是那张脸,素净得过分,却比画报上的明星更夺目。

顾诀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移开,声音冷得像冰。

“在这里,守好你的本分。”

“不该问的,别问。”

“不该看的,别看。”

“是,首长。”白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将这几句话牢牢刻在心里。

能留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她只想安安分分地做饭,吃饭,活下去。

顾诀看着她这副乖顺得像只小兔子的模样,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彻底平息。

他确认了一件事。

只要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他的身体就会处在一个极度舒适的平衡状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医生的心理创伤论是真的?而这个丫头,就是治愈他的……药引?

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

但事实,却逼着他不得不信。

无论如何,先把人留下。

他必须弄清楚,这味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药”,究竟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