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规升级了。张彪攥着零口供的案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折腾了这么久，竟没从陈卫国嘴里抠出半个字，这让他在李书记面前丢尽了脸。移交前，他揪着陈卫国的衣领，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唾沫星子喷了陈卫国一脸：“你他妈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到了检察院，有你哭爹喊娘的时候！”骂完还不解气，又踹了一脚椅子，才愤愤地把人交给赶来的县检察院一行人。
反贪局局长王海涛、政委古理、副局长陈海亲自来接，三个人围着陈卫国，眼神里的审视像刀子似的刮过他的脸。车子最终停在老印山双规点，这里远比凤凰山庄更显“专业”——整栋楼按审讯标准高配打造，审讯区与工作人员休息区分属不同楼层，由专用通道隔开，门禁系统层层把关，连走廊都铺着隔音地毯，脚步声轻得像幽灵。
陈卫国被推进一楼的审讯室，屋里的配置与之前的简陋截然不同：墙面是专业防撞软包，地面铺着防滑塑胶，一张厚重的实木审讯桌摆在中央，两侧的椅子都固定在地面上。最刺眼的是天花板，并排挂着四个2000W的大灯泡，惨白的强光直射下来，没有任何死角，刚进门就让人睁不开眼。8月的天本就闷热，灯泡散发出的热浪裹着空调调节出的沉闷气流，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才待了几分钟，陈卫国的汗就顺着额头往下流，衣服很快湿透，贴在背上又闷又黏。隔壁的休息室里，空调冷气充足，隐约能听到杯盘碰撞的声响，与这边的炼狱形成鲜明对比。
王海涛坐在审讯桌后，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串油光锃亮的佛珠，手指上的金戒指在强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说吧，你收了张浩多少好处，给他当保护伞？”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块石头压在人胸口。
陈卫国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腰的意思：“我没有收过张浩的钱，也没有给他当保护伞。”
“嘴硬？”王海涛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陈卫国面前，佛珠在他手里转得更快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劝你识相点，李书记说了，不拿下你，就拿下我们。你要是乖乖招了，还能少受点罪，不然——”他故意顿了顿，眼神里的狠戾藏都藏不住，“有你好受的。”
陈卫国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知道，这些人是抱着必赢的心态来的，可他不能认输，一旦认了，就再也翻不了身，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会毁了他一辈子。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他这辈子最黑暗的记忆。四个2000W的灯泡24小时亮着，强光直射他的眼睛，连闭眼的机会都没有；饿了，就给个冷得发硬的馒头，啃得牙龈生疼；渴了，就喝口自来水，冰得肚子发疼；屋里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通风口，闷热的空气里飘着汗味和霉味，让人头晕恶心，连呼吸都觉得费劲。而隔壁的休息室里，工作人员轮班后就能吹着空调、吃着热饭，偶尔传来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陈卫国心上。
“你说不说？”到了第五个晚上，王海涛见陈卫国昏昏欲睡，眼皮都在打架，突然冲旁边的陪护吼道，“把他架起来！别让他睡！”
两个陪护立马冲上来，一左一右架着陈卫国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拎得笔直。王海涛走到他面前，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张浩的采石场开业时，你是不是收了他5000元的红包？2003年的袁四案，你是不是压着不办，收了他的好处？说！”
陈卫国的头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眼睛疼得睁不开，暴露在外的手臂被强光烤得起了密密麻麻的小水泡，红得刺眼，一碰就钻心地疼。可他还是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我没有……”
“还嘴硬！”王海涛彻底火了，指着陈卫国对陪护下令，“给我架着他！不准他闭眼！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四个陪护分四班倒，把陈卫国架了整整一天一夜。到了晚上，他的胳膊已经麻得没了知觉，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差点晕过去，可他还是没松口——他是警察，是守护正义的人，怎么能认下这种假罪？怎么能让那些坏人得逞？就算身体垮了，他的骨气也不能垮！
架了三天后，王海涛见陈卫国还是不招，坐在休息室里抽烟，手指都在抖，烟蒂掉在地上好几次：“这小子是块硬骨头……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眼神突然变得狠戾：“李书记催得紧，必须让他招。实在不行，就找别人作证！假的也得弄成真的！”
他们先找到了袁涛。袁涛当时正因为贪污的事被纪委盯着，惶惶不可终日。张彪和王海涛一找上门，半句客套没有，直接甩下威胁：“要是不配合，就把你贪污的事捅出去，让你进去蹲几年！”袁涛吓得腿都软了，哭丧着脸答应作伪证，按着王海涛的意思写下证词——说袁四大年三十在市区一轮胎厂被挟持至市郊垃圾场沉塘、还涉及市郊公墓跪拜石的案子，正月初十夜里张浩又带人去袁四老家想再次挟持，双方互殴导致3人受伤，这一连串案子都是陈卫国故意压着不立案；案发一个月后见派出所毫无动静，他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找中间人易鹏私了，给了张浩6万赌资加2万医药费；后来听刘健说“民事私了不影响刑事追责”，他还特意让袁三带着袁四去县局法检室找方法医做了伤情鉴定，鉴定报告是他亲手交给陈卫国的，之后又催了好几次，可陈卫国始终拖着不处理，他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接着是刘健。刘健当年对袁四案默认过私了，一直怕这事被翻出来影响仕途。张彪他们一找上门，他立马慌了神，连忙点头附和袁涛的说法，还在证词里加了“细节”：说自己当时多次督促陈卫国查办袁四案，可陈卫国一直敷衍，后来还骗他“案子已经移交给县局了”，直到袁涛找他抱怨，他才知道陈卫国根本没上报，完全是故意压案不办。提到那8万私了款时，刘健为了撇清自己，特意强调“当时只知道袁涛和张浩私了，不清楚具体金额，更不知道其中2万医药费和6万赌资的去向”。王海涛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拍着桌子笑道：“这不就是受贿证据吗！就说这钱被陈卫国私吞了！”一行人如获至宝，当即让刘健把这话写进证词，硬是把一笔私了款扭曲成了陈卫国的受贿赃款。
王海涛还嫌不够，又伪造了一份“证人证言”，说有人亲眼看见陈卫国在罗漫帝克茶楼收受了张浩的现金；甚至把陈卫国当年交到内勤室的6459元公款，说成是他“私吞的赃款”——为了栽赃，这些人连最基本的良知都丢了，把黑白完全颠倒，把受害者说成包庇者，把公道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证据“凑齐”那天，张彪和王海涛一起走进审讯室，张彪拿着一叠材料，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眼里满是炫耀：“你看，证据都在这儿了，铁证如山，你招不招？”
陈卫国看着那些假得离谱的材料，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差点掉下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你们这是栽赃陷害！我是警察，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对得起身上的制服吗？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吗？对得起老百姓的期待吗？”
王海涛笑了，笑得一脸狰狞，没有半分愧疚：“警察？你现在就是个阶下囚！识相点，就签了这份认罪书，不然有你好受的！”
陈卫国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又烫又凉。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里，而织网的人，正是那些本该和他一起维护正义的人。可他不后悔——就算身体被摧残，就算被诬陷，他也没丢了警察的骨气，没忘了自己的初心，没让那些坏人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