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粉嘟嘟的小脸暴露在了空气里,只是左边脸颊上敷着的土豆片分外的碍眼。
杨红英伸手,轻轻的将土豆片揭下来。
一被人碰,晏羲和就惊醒了。
她看着面前的巨大的陌生人脸,小嘴一瘪就哇哇的哭了出来。
这倒是像个正常小孩的样子了。
杨红英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此刻她的脑子里全是完了,都完了……
阮梅丽心也跟着揪疼,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部,小声的哄了起来。
杨红英也迅速反应过来,揪下手腕上戴着的小铃铛在婴儿眼前摇晃起来。
她心里祈祷:祖宗啊,可别哭了。
晏羲和本就不是小孩子。
刚刚突然哭闹也只是因为睡觉被人打扰了想要发泄一下而已。
现在看到自己当着外人的面被娘拍着屁股红,突然感觉不好意思了。
她很快就止住了哭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周围的几张人脸。
“囡囡乖,囡囡乖~咱们听话话,让护士姐姐看病病~”
阮梅丽手掌试随说话节奏轻轻的拍着女儿的后背。
“哈哈哈。”
晏羲和嘴巴一咧就笑了出来,晶莹的口水流到了下巴上。
阮梅丽左看右看,要拿床头柜上的纸巾。
杨红英极有眼色的递了上来。
阮梅丽抽出一张纸,轻柔的擦掉了女儿下巴上的口水。
杨红英顺手将垃圾桶捞到了床边。
阮梅丽把纸团丢进去,又摸了摸女儿脑门的温度,然后抬起头眼中含笑的看着面前的小护士。
“小杨护士真不错,现在给囡囡看吧。”
不错?到底是哪不错,什么不错。这不重要,只要有不错这个评价就行了。
杨红英哎了一声,凑近观察婴儿脸上的淤青。
阮梅丽将孩子往外抱了抱,方便她检查。
婴儿的皮肤最是娇嫩,别看就那么近的距离被玩具稍微一压,都能留下一道印子。
也是杨红英在电话里说的法子有用,敷了一个多小时的土豆片,本来发青发紫的肿痕现在看着已经没那么严重了。
看完杨红英心里就有了谱。
她从包里拿出来特意从医院带过来的药膏。
这是她用自己的工资,从医院药房里买的最好最贵的消肿药。
“同志,孩子的脸没有伤到内里皮肉,只要每天勤涂这个药膏,就绝对不会留疤的。”
阮梅丽闻言,脸上笑意更真切了两分。
她接过药膏,看了几眼后面的说明,然后打开盖子挤了一点,小心的涂在女儿脸上的红肿处。
阮芳蕖这时候过来了,她将茶杯放在了床头柜上,招呼杨红英喝水。
药膏涂上,一股清凉的感觉立刻缓解了脸上热辣的疼痛。
[靠,好凉爽啊,想念我的玉髓床了~]
【帝姬,您要不看看屋外现在是什么天气呢?】
[滚!]
【好嘞。】
晏羲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然后看着阮梅丽的眼笑了出来。
阮梅丽见女儿舒坦了,这才放下心来。
她看向床边坐着的杨红英,视线里多了些满意与认可。
“小杨同志的医术还真是高超,这么一看我家囡囡就好了。”
杨红英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就将嘴边的杯子放了下来。
她并不推脱自己的功劳,只是谦虚的笑道“阮同志您过奖了。”
毕竟她本来就是要抱大腿的,不展现自己的价值人家凭什么让你抱大腿?
阮梅丽抱着女儿,从抽屉里拿出钱包。
“小杨啊,这药多少钱,还有看诊费我一起给你。”
杨红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给。”
阮梅丽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还是从里面拿出来了两块塞进杨红英的手里。
“啊呀,收着吧收着吧。”
大晚上的人家护士专门上门来看病,最后空着手离开,传出去算怎么回事?
杨红英心眼子转的极快,只留了五毛钱,把另外一块五块全部塞回阮梅丽手里。
“同志,这五毛钱就够药钱了,”她笑容热络,大着胆子说了一句,“我真不要钱,这也是我和孩子的缘分,昨天才在医院见过今天就接到电话,所以我才想着来看看。”
这种大人之间套近乎的话从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真是不要太有违和感了。
阮梅丽一下子就明白这姑娘的意思了。
她眼珠一眯,在笑脸背后隐晦的打量了杨红英几眼。
还挺机灵的,知道打蛇随杆上。
她将钱包重新收进抽屉,“确实是缘分,昨天在病房我就觉得你面善,看着讨人喜欢了。”
杨红英简直心花怒放,她抿了下嘴,笑容矜持了几分。
阮梅丽抬头,视线对上在旁边站了半天的自家小妹。
“小蕖,我看杨同志应该也没来得及吃饭,我记得你刚专门给她留出来了一份,快带她去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阮芳蕖眉头一挑,嘴角含笑的应下了。
“那行姐,我确实没吃饭呢,就先出去不打扰你了。”
杨红英端起自己的杯子,跟着阮芳蕖出门。
“杯子给我吧。”
阮芳蕖转身,接过了杨红英手中喝的剩个底子的茶杯。
她声音清冽又有磁性,离近了听更是让人耳朵发麻。
饶是杨红英内心激动无暇顾及其他,也不免红了脸颊。
她看着前面人高挑的背影。
嘶,怎么感觉这个阮同志在故意勾引人呢?
不会吧,大家都是女人。杨红英,你脑子里究竟整天在想什么啊!
她伸出自己的手敲了敲脑袋。
再抬头,却对上了阮芳蕖疑惑的视线。
少女站在门框边,正逆着光看着自己,光晕给她耳边的头发打上了一层金黄透明光。
杨红英一瞬间头脑充血,嗡嗡的耳鸣声在她脑海中回荡。
她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了。
幸亏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看不清,不然她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阮芳蕖轻笑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杨红英小声回答:“估计是今天太冷了,路上被风吹的了。”
阮芳蕖手抵着下巴,微微皱起眉头。
“是我思虑不周了,应该去接你的。”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自己没注意到……”
“别说这个了,这挺冷的,先去吃饭吧。”
阮芳蕖领着人继续往厨房走。
到厨房时,里面干干净净的,早就不见了晏修旸的身影。
阮芳蕖打开锅盖,从里面端出了一个扣着的盘子放在厨房里的小桌子上。
“坐在这里吃行吗?”
杨红英回答:“当然行了。”
阮芳蕖揭开上面盖着的碗,露出了盘子上盛的满满的土豆炖鸡盖饭。
二米饭上面浇了一层土豆,顶上有两块鸡肉。
“那我就不打扰了,请你自便。”
阮芳蕖说完就拉上厨房门走了出去。
亮白的屋子里,杨红英坐在小木桌前,看着自己面前这一盘的饭直咽口水。
她也不想这么没出息的好吗?主要是真的好久没吃过肉了啊!
这个年代刚度过三年经济困难不久,老百姓的口粮还是紧巴巴的。
农村还好,可以吃地里的野菜,再不济也能偷摸的上山打个猎。
可是城里的小市民可就惨了,要地没地要粮没粮,每个月每人就那么些口粮。
鸡蛋半个月能见一次就不错了,肉更是轻易吃不到,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杨红英舔了舔嘴唇,又去门边看了一眼。
虽然她觉得不会有人做这么无聊的事,但是万一呢?
确定没人后才拿起勺子大口朵颐起来。
呜呜呜,米饭好香,裹满酱汁的土豆好香,肉更是好香!
其实这饭和晏家人吃的已经不太一样了。
聪明如阮芳蕖怎么会不知道不能在人前露富这个道理呢?
所以她在这饭里面又拌上了一些小米,伪装成二米饭,往上面盛了许多土豆,肉也只有那么两块。
这样既能让人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占了便宜,更加铁心的为他们家办事,又不至于真的给出什么实际的好处。
阮芳蕖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深藏功与名。
时间倒回到她们踏出屋子的那一刻。
晏羲和因为脸上抹了清凉的药膏,头脑很是精神。
[石头,把这个杨红英的电影打开。]
往生镜一头黑线。
【帝姬,那不叫电影,是——】
[再废话。]
【是。】
往生境低三下四的应道,然后语气一变,非常中二的说:【让大局逆转吧,开!】
这下轮到晏羲和头顶黑线了。
[不要乱学乱七八糟的东西。]
往生境眨眨眼,掏出一副耳塞粘在自己滑溜溜的身体上。
……
[哈哈哈,我这小姨确实挺有活的,这绝对是主人级别的存在啊!]
[芜湖,学到了学到了,以后我也这么干!]
……
[靠,她怎么能吃的那么香?!]
[破石头,破石头,我饿了,你饿了吗?]
[靠!怎么不说话啊!我究竟要等到几岁才可以吃饭啊??]
……
往生境此刻正带着耳机,捧着从此间天道那淘换来的最新款苹果机刷个不停。
写完作业专门来陪妹妹玩的晏修珩:妹妹怎么又气着了?
他试着把羲和抱进怀里,慢慢的晃着。
是个小孩子都没法拒绝摇摇车。
晏羲和回神,就看到了自己正被亲爱的大哥哥抱在怀里。
对着一张帅脸,她的火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晏修珩见妹妹看自己了,喜爱的低头给了妹妹一个亲亲。
晏羲和一愣,嘴上就冒出来了一个透明泡泡。
“啪”的一声,泡泡破裂了,一起破裂的还有神界羲和帝姬的节操。
晏修珩越看越爱,他伸出手,小心的戳了戳妹妹没受伤的另一边脸。
晏羲和立马笑了出来。
“哦,妹妹喜欢哥哥的亲亲是不是?”
晏修珩仗着妹妹听不懂话不要脸的说着。
回应他的是小宝宝热烈的“啊啊”声。
晏修珩轻笑一声,又低头啄了啄妹妹柔软的小肉脸。
阮梅丽坐在梳妆台上,细致的往脸上涂着保养品。
如果有后世的人看就能惊讶的发现,梳妆台上摆着的保养品全是后世经典的的赫莲娜、雅诗兰黛等牌子。
阮梅丽在拿出来前都小心的把上面的生产日期地址英文字母刮掉了。
此刻大儿子小女儿都在身边,她心情颇好,甚至哼起了歌。
突然,晏修珩抬头说道:“娘,今晚能让妹妹睡我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