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丽挤乳液的手一顿。
“娘，可以吗？”
晏修珩希冀的看着母亲。
阮梅丽扭过头笑的温柔。
“妹妹太小了，会不会打扰修珩明天早起上学呀？”
晏修珩手指逗着怀里的妹妹玩，回答道:“不会的娘，妹妹很乖。”
阮梅丽放下了手中的瓶子，朝儿子伸出手。
晏修珩依依不舍的将襁褓放进了母亲怀里。
离开时，晏羲和看着自己便宜大哥，小嘴里啊啊啊的叫，直把晏修珩看的心里黏糊糊的不舍得松手。
阮梅丽摸了摸女儿的小脸，抬起头温柔的说。
“妹妹和弟弟不一样，等过几天修珩学会怎么照顾妹妹了，再带着妹妹睡行吗？”
晏修珩想了想，妹妹确实和弟弟不一样。
弟弟们都是皮小子，放床上就不用费心了，对待妹妹可不能这样。
他点头，“行，听娘的。”
阮梅丽抱着女儿，爱怜的哄着。
对于儿子们亲近女儿，她是很欣慰的，甚至，她还想让儿子们把女儿当成心尖尖上最重要的人。
前面已经说了，在阮梅丽眼里，丈夫儿子都是她过好日子的工具人。
她对他们有爱，但不多。
而这个在她接受现状后意料之外投生到她肚子里的女儿，却出乎意料的得到了她迟了三十年的全部母爱。
如果说阮梅丽之前是精致利己主义和温柔面具下的极端个人主义，那她现在就是绝对的唯女儿主义者。
在阮梅丽固执的想法中，女儿是她性别的延续，血脉的延续，注定是要成为无忧无虑幸福美满的另一个她。
这扭曲的思想也为将来儿子和儿媳之间的关系，埋下了祸患。
杨红英吃过香喷喷的一顿晚饭后，就要离开了。
“杨同志，这月黑风高的，我骑车送你吧。”
阮芳蕖问道。
杨红英点了点头同意了。
人情嘛，本来就是越用越有，来往越多越有。
况且，她才不想大老远走夜路回家呢。
这要是碰见耍流氓的，她不得哭死。
见人同意，阮芳蕖转身去开自己的自行车了。
杨红英站在小院里，重新打量着这个整洁的院落，渐渐的出了神。
阮芳蕖推着自行车从后面出来，看到的就是女人呆呆站在院子里的样子。
她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杨红英左侧肩膀。
杨红英一惊。
“走了。”
阮芳蕖长腿一跨坐上了车。
“哦哦。”
杨红英小跑着绕到后座坐了上去。
县里为了省电，夜里街道两边的路灯都是隔一盏亮一盏的。
这也导致的夜路的光线并不是很好。
阮芳蕖静静地蹬着自行车。
遇到岔路口时，杨红英就给人指路。
两人不熟，她不好抱着人的腰，但她是第一次坐自行车，心里紧张害怕，只能紧紧抠着车座两边。
突然，自行车被路上的石子颠簸了一下。
杨红英惊的直接抱上了阮芳蕖的腰。
还不等她心里开始埋怨，阮芳蕖带着歉意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了。
“抱歉啊，路灯太暗了。”
杨红英抿了抿唇，说了一句“没事。”
刚刚一直拽着自行车座使她的胳膊酸的不行。
她这一抱上人家的腰就不想松手了。
阮芳蕖似乎察觉了她的想法，语气淡淡的开口:“抱着吧，不然不安全。”
杨红英眼睛一亮，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放松了胳膊，虚虚的搂着前面人的腰。
天呐，她的腰可真细。
杨红英约摸了一下自己和对方腰围的对比，心中有些羡慕。
这之后又是一段安静的路程，只有昏暗的路灯和冰冷的寒风跟两人作伴。
虽然有阮芳蕖的遮挡，但杨红英的衣服里面装的是旧棉，没那么保暖，所以她冷得有点受不了了，决定和阮芳蕖搭话来转移注意力，顺便再拉拉关系。
她思考着该从哪入手开始话题。
看小阮同志的样子，应该还没自己大吧，她姐姐也不会让她早早就去工作，估计还在上学。
杨红英心里有了打算。
她思索着开口:“阮同志，你现在还在上学吗？”
阮芳蕖顿了一下才回答道:“是啊。”
杨红英继续发问:“你看起来比我小啊，今年多大了？”
阮芳蕖骑着车来到上坡:“十七。”
十七啊，比自己小两岁。
可惜，自己那时候已经不能上学了。
杨红英在心里叹了口气，打起精神说道:“十七啊，那你比我小两岁，我能占便宜叫你一声妹妹吗？”
阮芳蕖皱了皱眉，她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冒犯了。
杨红英拉了拉她腰间的衣服问道:“可以吗？”
阮芳蕖重重的踏了一下脚板，“当然可以了。”
杨红英笑了，语气亲昵:“可惜我没有个弟弟妹妹，真是羡慕你和梅丽姐呢。”
阮芳蕖没有接话。
杨红英疑惑，实在是之前阮芳蕖给她的印象太好，漂亮、大方、妥帖。
很快，她就为人找到了理由。
哦，一定是骑自行车上坡太累了。
她不再说话，在路灯的光影下看着手中抓着的衣服摸了摸。
鲜艳的紅色格子纹，摸上去很厚实，并不软踏，一看就知道是新做的衣服。
不像自己，身上这件衣服都穿了好几年了还没舍得扔。
杨红英低头看清了自己的衣服。
她穿的爱惜，这衣服甚至都没怎么补过。
可是到底是多年的旧衣服，上面的颜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她抿紧了唇，也没有说话的欲望了。
骑到最上面，然后就是轻松的下坡路。
自行车就像是别人在后面推了一样跑的飞快。
这刺激的感觉很快就把杨红英心中的那点伤感驱散了。
她抱紧了身前人的腰，心里雀跃起来。
阮芳蕖低头扫了一眼腰间的手臂，再次加快了蹬轮子的速度。
很快就把人送到家了。
车子停在巷子口，杨红英跳了下来。
巷口那一盏小小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就像两个怪物。
“我送你进去吧。”
阮芳蕖说道。
“不用了，我走两步就进院了。”
杨红英微笑了一下拒绝。
“好吧，那我看着你进去。”
杨红英转过身，慢慢往黑暗的巷子里走。
她走到一半，突然回头，就看到在那尾昏黄的灯光下，姑娘撑着车把，真的在专注的注视着自己。
杨红英不自觉笑了一下，然后朝巷子外挥了挥手，接着加快脚步跑进了自家住的四合院。
阮芳蕖见人进了院子，这才转动车头离开。
在凌冽的寒风中，她转了转脖子上的围巾，轻嗤一声:“姐姐……”
杨红英走进院落，很快就熟练的收敛了脸上的喜色。
“唷，丫头今天回来的这么晚啊？”
洗碗的老太似乎话里有话。
杨红英扯了扯嘴角，心里骂了一声，随后扭过头笑眯眯的回答:“对啊，今天值班照顾病人可累了。”
说完她就快速的钻进了自己家的小屋子里。
小小的一间屋子，正中间吊着一个灯泡，墙上为了掩盖裂痕贴满了捡来的报纸。
屋子中央摆着一个年代久远的桌子，已经掉漆严重，边上有一个柜子和洗脸架，靠着窗户垒着一个炕。
就这么两三样家具，和刚刚在干部大院看到的一切，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尽管这样，屋子里还是收拾的很整洁。
看到有人进屋，床上的女人探起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咳咳咳…吃饭吧。”
她指了下桌子上的半块窝头和一碗早就凉掉的“米粥”。
杨红英皱了皱眉，赶紧关上门隔绝掉外面的凉风。
她将包放在柜子上说道:“在医院吃过了。”
得到回答，床上的女人不说话了。
杨红英也早已习惯如此，她从桶里舀了半盆水，手脚麻利的将自己洗干净，然后哆嗦着牙快速的躺进了炕上的另一条被子里。
呼呼呼，好冷啊。
尽管被子里冰凉，但她也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很快，就到了晏羲和出生后的第一个大日子——洗三礼。
在古时候，洗三对于刚出生的小孩是很重要的一个流程。
但是自从新国家成立后，洗三礼就随着破四旧被人们给摒弃了。
对于前几个孩子，阮梅丽从没起过给他们办洗三的心思。
但是对于自己的神仙闺女，阮梅丽的心里蠢蠢欲动。
晚上，夫妻两个说悄悄话的时候，阮梅丽突然开口:“老公，我想给囡囡办洗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