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者：面具之下的脸谱
第1章 旧码
青城市公安局网安支队办公区，凌晨一点，灯光半暗。
林默没有多余动作，拉开椅子坐下，开机，登录内网监测系统，流程标准，无任何多余表情。值班民警老王趴在另一侧工位，半睡半醒，只当是新来的普通技术员。
网安支队今夜只有两人值班，职责是监测全市重点单位网络异常：海关、港口、电力、政务网。林默的工位正对监测大屏，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颜色单调，无任何装饰。他手指落在键盘上，动作稳定，没有停顿。
两点十分，林默开始例行巡检青城港海关内网。
青城港是省内第一大港，货运流量大，内外网物理隔离严格，仅留指定查验端口对接数据。按照规定，非工作时段极少出现主动外发流量，更不会出现境外节点通信。林默把监测频率调到最高，日志逐条滚动，无异常，无报警，系统显示一切正常。
两点十七分，大屏右下角跳出一条极淡的灰色标记。
不是红色警报，不是黄色提醒，是系统默认忽略的低优先级日志——境外匿名节点，单次数据包极小，传输时长零点三秒，来源IP自动回填为内网通用地址。常人会直接跳过，林默指尖停住，放大日志。
源IP：青城港海关查验一科办公区网段。
目的IP：境外动态匿名节点，无注册信息，无归属主体。
传输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整。
数据包特征：加密协议，无明文内容，无标准业务字段。
林默点开该IP近七日同期日志，连续七天，每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同一时间，同一来源网段，向同一境外节点发送一次加密流量。规律精准，像定时开关。
他没有声张，把七条日志逐条导出，时间戳、源端口、流量特征、路由路径，全部固定成只读文件，存入加密U盘，锁进抽屉。动作简洁，无任何情绪波动。
两点三十分，办公区电话突然响起。
铃声尖锐，老王被惊醒，揉着眼睛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微变，挂了电话转向林默。
“林警官，港口派出所刚报的警，码头装卸工老许被集装箱砸了，人没了，初步定的意外。”
林默抬眼，语气平稳：“把事故时间、事发泊位发我。”
老王报出信息：事故时间凌晨一点五十分，事发泊位青城港一期3号泊位，吊机作业区，高空坠物，当场身亡。现场无打斗痕迹，无目击者，监控角度遮挡，初步判定机械故障意外。
林默把事故时间与流量时间并列比对。
事故时间：一点五十分。
流量传输时间：两点十七分。
间隔二十七分钟。
他调出3号泊位对应的管辖权限，查验一科负责该泊位抽检、放行、数据录入。境外流量来源网段，正是查验一科。时间、地点、岗位，三条线精准交汇。
林默打开港口监控系统，尝试调取事发时段画面。监控显示正常，吊机、集装箱、地面空旷，无异常人员。但画面在一点四十九分出现一帧跳变，亮度微差，像素偏移，普通人无法识别。
“监控有问题。”林默轻声说。
老王一愣：“啥问题？派出所看了好几遍，说是角度问题，挡着呢。”
“不是角度，是帧篡改。”林默把进度条拖到跳变点，逐帧播放，“有人在事发前调整过监控云台，制造盲区。不是意外。”
老王还想说什么，林默已经把流量日志、时间比对、监控帧异常，全部整理成一页简报，文件名：青城港3号泊位·异常事件·初步标记。
两点五十分，办公室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结实、穿便装的男人走进来，肩宽，眼神锐利，进门先扫了一眼大屏，再落在林默桌面上的调令上。
赵刚，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今夜带队在附近处理另一起案件，顺路过来查看网安值班情况。他没打招呼，直接走到林默身后，看向屏幕。
林默没有回头，把简报推到桌面中央，手指点在时间轴上。
“赵队，事故前二十七分钟，事发泊位对应的查验岗设备，向境外发了加密流量。不是意外。”
赵刚拿起简报，逐行看，眉头微蹙。他常年办命案，对时间、痕迹、巧合极度敏感。连续七天定时境外流量、事发泊位、查验一科、监控帧篡改、高空坠物，五条线索凑在一起，绝不是机械故障。
“确定？”赵刚问。
“日志不可篡改，时间戳不可擦除，监控偏移痕迹可复现。”林默回答，无多余解释，“三点前，我能出技术初检报告。”
赵刚把简报放下，看向林默。这个从省厅下来的年轻人，话少，动作稳，不情绪化，不夸张，每一句都落在证据上。
“继续固定证据，不要惊动任何人。”赵刚压低声音，“港口派出所那边，我去打招呼，先按疑似命案封存现场，暂缓定性。”
林默点头，重新转向键盘。
屏幕灯光映在他脸上，面无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极淡的一丝波动。
青城港，查验一科，境外流量，定时传输。
七年前，父母出事的那一天，也是在港口附近，也是监控盲区，也是看似意外。
同样的时间规律，同样的痕迹清理，同样的内网异常。
旧码重现。
林默指尖微紧，随即恢复平稳。他把父母旧案暂时压下，只专注眼前：日志、流量、IP、时间、监控。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老许不是死于意外，是死于精准灭口。
境外节点背后有人，海关内部有人，港口现场有人。三层配合，不留痕迹。
凌晨三点，林默完成第一份技术初检报告，标题简洁：《青城港3号泊位装卸工死亡事件·网络异常与监控篡改核查》。
报告末尾，他写下一行结论：
事件存在人为策划、网络配合、监控遮蔽特征，建议立即启动联合侦查。
他保存，加密，归档。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港口方向隐约传来货轮鸣笛声。
一条隐藏多年的旧码，在今夜凌晨两点十七分，被重新激活。
这意味着面具之下，第一张脸谱，即将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