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将老许案、陈工案的技术比对报告放在赵刚办公桌上。
赵刚拿起报告，逐页翻看。林默站在对面，没有多余动作，只等对方看完。
江哲已经把两份事故的系统日志、监控修改记录、境外节点IP汇总成一张表，时间线清晰对齐。近半年青城港一共发生四起“意外事故”，除老许、陈工外，另外两起分别是仓库起火、货车侧翻，当时均被定性为操作失误或自然意外。这四起事故，事发前后一小时内，都出现过同一个境外IP段的加密流量。
赵刚放下报告，看向林默：“你确定是同一团伙，不是巧合？”
林默点头：“手法一致。监控盲区时长固定在2—3秒，系统日志只清理操作层，不清理底层时间戳。远程控制模块型号一致，加密协议一致。境外节点IP段一致，端口一致，连接时长规律一致。不是个人作案，是组织化操作。”
赵刚沉默片刻，拿起笔在报告上签字：“批准成立临时核查小组，你和江哲负责技术溯源，肖猛负责现场复勘和人员排查，我来统筹协调、对外对接。”
林默：“明白。”
赵刚：“下一步怎么做，直接说。”
林默：“第一，调齐近一年青城港所有非正常死亡、意外事故、火灾、设备故障的卷宗，全部做技术回溯；第二，对陈工生前负责的设备做全面拆解，确认是否还有未发现的控制模块或接入痕迹；第三，扩大马卫民的操作日志范围，查他近一年的所有登录、外联、文件传输记录；第四，锁定境外节点的物理位置和运营商，申请协查。”
赵刚：“我现在就给海关、港口集团、消防、派出所发协查函。所有案卷，一小时内送到刑侦支队会议室。”
林默转身离开办公室，回到技术科。
江哲已经把四起事故的基础信息整理完毕。
第一起：三个月前，青城港三号仓库起火，烧毁一批进口电子元件，损失百万，定性为线路老化自燃。
第二起：两个月前，货车司机王某在港区内倒车时侧翻被压，当场死亡，定性为操作不当。
第三起：一个月前，技术科陈工在检修设备时触电身亡，定性为违规操作。
第四起：本次，装卸工老许被集装箱砸中身亡，定性为意外坠物。
四起事故，表面毫无关联，死者身份不同、岗位不同、事故类型不同。唯一共同点：都发生在青城港管辖范围，都涉及货物、设备、系统操作。
江哲把屏幕转向林默：“我把四起事故的时间、地点、涉事设备、监控编号、外网连接记录全部做了交叉比对。你看这里——”
屏幕上出现四条时间轴，每一条轴上都标注着红色小点。
江哲：“红色点，是境外节点连接时间。每次连接，都在事故前45—70分钟之间，误差不超过10分钟。连接时长都是17秒，不多不少。”
林默：“17秒，只够发送指令和密钥，不拖泥带水。”
江哲：“我再查了陈工触电那台设备。表面看是保护开关失灵，线路裸露。我恢复了底层控制日志，发现事发前1分17秒，保护开关被远程强制关闭。关闭指令的来源，和老许案吊机指令来源，特征完全一致。”
林默：“也就是说，陈工不是违规操作，是被人远程关掉保护，故意电死。”
江哲：“是。而且陈工死后第二天，他负责的三套系统全部被人用最高权限登录过，日志清空。”
林默：“谁有最高权限？”
江哲：“港口技术中心主任、海关数据科、还有一个隐藏管理员账号。账号没有实名，登录地点不固定。”
林默：“继续查这个隐藏账号。”
这时，肖猛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肖猛：“赵队让我带队入组。我刚从陈工家里和事故现场回来，有发现。”
林默示意他说。
肖猛：“陈工家属说，陈工出事前一周，连续好几天晚归，情绪不对劲，只说‘系统不对’，不肯多说。出事前一天晚上，他在家用旧笔记本写东西，写完就删，删完还把硬盘格式化了。”
林默：“硬盘在哪？”
肖猛：“已经带回来，江哲你现在就能恢复。”
江哲立刻接过硬盘，接入设备。
肖猛继续说：“我复勘了陈工出事的机房。地面、设备、开关，都被人仔细打扫过。但我在机柜底部缝隙里，找到了这个。”
他拿出证物袋，里面是一小块烧焦的塑料碎片，形状不规则。
肖猛：“和老许案吊机里找到的远程控制模块外壳材质一致。只是这块被高温烧过，应该是起火那次留下的。”
林默拿起证物袋看了一眼，放回桌面。
林默：“四起事故，同源。”
肖猛：“我也这么认为。仓库起火不是线路老化，是人为纵火，用的是延时引燃装置。货车侧翻，我查了货车刹车油路，有被人撬动过的痕迹，只是事后被处理干净。这几起，全是谋杀。”
江哲那边硬盘恢复完成。
江哲：“陈工删除的文件恢复出来了。全是代码片段、系统异常日志、还有一串编号，看起来像货轮提单号。”
林默凑到屏幕前。
文件内容很简单，没有多余文字，只有一条条记录：
- 2025.11.03 港区内网异常外联 17秒
- 2025.11.04 三号仓库温控系统被篡改
- 2025.11.05 火灾前1小时，境外IP连接
- 2025.12.12 货车制动系统远程指令
- 2025.12.20 保护开关关闭指令
- 提单号：HR2025122709、HR2026010311……
林默：“这些提单号，查一下。”
江哲输入海关系统查询。
江哲：“都是近三个月进港的货轮，恒瑞系列。申报品名都是普通日用品、机械零件。吃水深度、货物重量，全都存在轻微异常，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林默：“马卫民有没有签过这些提单的查验报告？”
江哲比对马卫民的签字记录：“有。这十票货，全部是马卫民当班期间查验放行。其中七次，他给出的是‘快速查验、无异常’，实际根本没有开箱。”
肖猛：“时间线对上了。每一次事故，都对应一批有问题的货船进港。他们杀人，是为了掩盖走私。”
林默：“不止。陈工在查系统异常，所以被杀。而老许则是看到了不该看的操作，所以被杀。这些人，都是因为触碰到了他们的走私链路，被灭口。”
赵刚走进技术科，看到三人已经把线索串起来。
赵刚：“派出所、消防、海关的案卷全部送来了。我翻了一遍，四起事故，当初负责调查的人不同，结论不同，没有任何人把它们串在一起。你们现在的判断，有完整证据支撑吗？”
林默把四份技术报告、境外IP连接记录、控制模块碎片、陈工恢复的硬盘文件、马卫民的查验记录、货轮提单汇总成一份材料。
林默：“所有证据形成闭环。四起事故，同一手法、同一境外节点、同一批问题货轮、同一个内鬼配合。组织清晰，分工明确，不是临时起意，是长期运营的犯罪团伙。”
赵刚接过材料，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四个字：幽灵船、归零。
赵刚抬头：“幽灵船，是什么？”
林默：“目前只知道是代号。从我父母旧笔记里看到的。714案，和这个有关。”
赵刚眼神一沉：“你父母的事，我不多问。但从现在起，这四起案子，正式并案。不再是意外事故，是系列故意杀人案，背后牵扯走私团伙。”
肖猛：“我现在就带人排查恒瑞号货轮的航线、船员、货主、代理公司。”
赵刚：“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内鬼还在正常上班，我们一动，他们就会清理痕迹。”
肖猛：“明白。”
赵刚看向林默：“你继续盯着马卫民和境外流量。不要断监听，不要触发警报，只读不写，全程留痕。”
林默：“已经设置静默旁路，对方不会发现。”
赵刚：“江哲，把所有系统篡改痕迹、时间戳、IP连接记录，全部做司法鉴定固化，防止被再次清空。”
江哲：“马上做。”
赵刚站在房间中央，语气严肃：
“从现在开始，临时核查小组升级为内部专案组。对外，依旧按意外事故处理；对内，我们按跨国走私、故意杀人案侦办。所有信息仅限我们四人知道，不准外传，不准记录在非保密设备上，不准和任何人透露案情，包括各自家属。”
三人同时点头。
赵刚：“下一步目标：第一，查清这个组织的架构；第二，锁定所有执行人员；第三，找到他们的货物藏匿点和资金链；第四，把藏在海关、港口、系统里的内鬼，一个一个挖出来。”
林默沉默看着屏幕上的境外IP闪烁。
他很清楚，这四起命案，只是冰山一角。
父母当年查到的，正是这个东西。
他们死了。
现在，这个组织还在青城港里正常运转，杀人、走私、清场、掩盖，像一台精密机器。
而马卫民，只是最前面一颗钉子。
钉子后面，还有人。
人后面，还有船。
林默：“我会把他们的每一条指令，都还原出来。”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说了一句：
“依法办案，不留死角。”
林默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青城港的灯光一层层亮起。远处吊机缓缓移动，像沉默的巨人。
没有人知道，在那些钢铁与货物之间，一条看不见的杀人链条，已经运行了多年。
而今晚，它再一次被人完整拼接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