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费。周美琴这个年纪怀孕,身子骨本来就不如年轻人,营养得跟上吧?燕窝、海参、进口维生素,一个月三千不过分吧?十月怀胎,三万。
生产费用。三胞胎大概率早产,剖腹产是肯定的,新生儿要进保温箱,一天几千块,住半个月是常规操作。按最低标准算,十万起步。
月子。周美琴这个年纪,产后恢复肯定慢,月子中心去不起,请个月嫂总得请吧?金牌月嫂一个月一万八,请三个月,五万四。
尿不湿、奶粉。三个孩子,一天消耗多少片尿不湿?一天喝多少毫升奶粉?按国产普通品牌算,一个月三千打不住。一年三万六。
早教、疫苗、婴儿用品、衣服、玩具……零零碎碎,一年两万。
三年呢?五年呢?十八年呢?
周美琴今年四十七,等这三个孩子上大学,她六十五了。这十八年里的学费、生活费、课外班费、择校费、补习费、大学学费……
谁来出?
沈建国?他月薪七千,房贷还有二十年要还。
沈婷婷?她自己还靠信用卡度日。
周美琴?四千退休金,够她自己花就不错了。
那么——
我。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沈建国是长子,我是长媳。在这个家庭的逻辑里,长子长媳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担当,意味着当父母有困难的时候,你们得顶上。
更何况周美琴怀的,是沈建国的亲弟弟妹妹。同母异父?同父异母?不重要,反正都是沈家的人。
沈家人有难,沈家长子能不管吗?
沈家长子要管,长媳能拦着吗?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算。
结婚要花钱。
彩礼,沈家之前说好了给八万八,在我们这个三线城市,不算多也不算少。这笔钱我爸妈不会要,会让我带回小家当启动资金。
婚宴,二十桌,每桌两千八,加上烟酒糖茶,八万左右。这笔钱两家分摊,沈家出四万。
婚房装修,沈建国那套老房子重新刷墙换家具,五万。
婚纱照、三金、婚庆、婚车……三万。
零零总总,结个婚,沈家要拿出差不多二十万。
周美琴手上有没有二十万?可能有。她丈夫去世时留了一笔抚恤金,加上这些年攒的,二十万应该是有的。
但那是三个月前。
现在,她怀孕了,三胞胎。
这二十万还会拿出来办婚礼吗?
或者说,还能拿出来吗?
“算明白了吗?”我妈问。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上面是一串长长的数字:孕期两万+三万+十万+五万四+一年三万六+……一直算到了十八年后。
末尾是我用红圈标出来的总数:一百八十七万。
“这是……”我妈皱起眉。
“最低消费。”我说,“养大这三个孩子的最低消费。不含教育,不含医疗意外,不含通货膨胀。”
我妈沉默了很久。
“还有呢?”她问。
还有。
还有隐形的,算不出来的。
比如,周美琴高龄怀孕,身体吃不消,万一孕晚期卧床保胎,谁来照顾她?沈建国上班,沈婷婷上班,沈婷婷谈的男朋友三天两头往家里跑,谁来伺候孕妇的吃喝拉撒?
比如,三胞胎生下来,三个婴儿同时哭,同时饿,同时要换尿布。周美琴一个人带得过来吗?请保姆?请不起。那谁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