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江州市地铁2号线最后一班车。
陆昭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还有三分钟列车进站。他本该在一小时前到家,但项目上线出了问题,全组留下紧急修复,等他走出公司大楼时,末班车已经发车十分钟了。好在还有这条专门为夜班族加开的“午夜专列”,半小时一班,能把他送到离家最近的四号出口。
站台上除了他,还有五个人。对面等反向列车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抱着公文包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这边同方向的四人:一个穿环卫工制服的大爷,靠在柱子上抽烟,脚边放着大扫帚和簸箕;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把头埋在男孩肩上,男孩戴着耳机看手机;还有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背对着所有人站在黄线边缘,长发及腰,一动不动。
夜风从隧道深处吹来,带着铁锈和潮湿的气味。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有几盏坏了,一闪一闪的,把站台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广告牌上模特的笑容在闪烁的光线下显得扭曲诡异。
陆昭揉了揉眉心,连续工作十五个小时,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这个月已经是第七次加班到半夜了。房贷、车贷、父母每个月的生活费,像三座大山压在肩上,他不敢停下来。上周体检,医生说他心脏早搏,建议休息,他笑笑说“等这个项目上线”。
“叮咚——”广播响了,女声甜腻得不自然:“乘客您好,开往东风路的列车即将进站,请站在黄线内等候,先下后上,注意安全。”
隧道深处传来轰鸣,两束刺眼的白光由远及近。列车进站,减速,车门“嗤”地一声滑开。陆昭走进去,选了靠门的位置坐下。车厢里很空,算上他才六个人:那对情侣坐在斜对面,男孩还在看手机,女孩已经睡着了;环卫大爷坐在车厢另一头,闭目养神;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陆昭正对面,头靠着窗户,眼睛闭着,不知是睡是醒。
红裙子女人最后上车,坐在陆昭旁边隔一个座位的位置,依旧背对着他,脸朝着窗外。陆昭注意到她的裙子很旧,红色已经褪成暗红,裙摆有破损。鞋子是黑色的布鞋,沾着泥点。这个季节穿这么薄,不冷吗?
车门关闭,列车启动,加速,驶入黑暗的隧道。车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车厢里模糊的人影。陆昭看着窗户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鬼一样。他移开视线,看向对面的车窗。
车窗里,那个红裙子女人的倒影,脸是朝里的。
陆昭心里一紧,慢慢转头看向身边。女人依然背对着他,面朝窗外。但车窗倒影里,她是面朝车厢的,而且...在看他。
倒影中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睛很大,没有焦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那笑容僵硬诡异。她的目光穿过倒影,直勾勾地盯着陆昭。
陆昭感到脊背发凉。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向车窗。倒影恢复正常了,女人背对车厢,和他看到的一致。刚才那是错觉?疲劳导致的幻觉?
列车轻微颠簸了一下,头顶的灯光闪烁,灭了半秒又亮起。就在这半秒的黑暗里,陆昭好像看到那女人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但灯光恢复后,她还是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是太累了。陆昭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儿。但眼睛刚闭上,就听到一种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唱歌,女声,飘忽不定,从车厢另一头传来。歌词听不清,调子很怪,不像是中文歌,也不像任何他听过的语言。旋律哀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陆昭睁开眼,看向声音来源。是那个环卫大爷?不,大爷闭着眼,胸口均匀起伏,像是睡着了。那对情侣?女孩在睡,男孩戴着耳机。西装男?头靠着窗,没动静。
歌声还在继续,忽远忽近,有时像在耳边,有时又像在很远的地方。陆昭确定,这不是广播里的声音——广播早就关了。也不是谁的手机,因为旋律太古怪,不像是现代音乐。
他看向车窗,倒影里,那个红裙子女人的嘴在动。
一开一合,和歌声的节奏吻合。
是她在唱歌。但她的身体明明背对着所有人,嘴唇紧闭。倒影和现实完全相反。
陆昭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摸出手机,想给女友林薇发消息,但手机没信号——地铁隧道里正常。他打开相机,悄悄对准旁边的女人,想拍张照片。但按下快门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黑了,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没反应,像块砖头。
歌声停了。
车厢里陷入死寂,只有列车行驶的轰鸣声。陆昭屏住呼吸,盯着身边的女人。她还是没动,但车窗倒影里,她的头慢慢转了过来,正对着陆昭,眼睛睁得很大,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然后,倒影抬起手,对他招了招手。
陆昭猛地站起来,想换座位。但就在这时,列车突然减速,刹车声尖锐刺耳。惯性让所有人都向前倾。陆昭抓住扶手才站稳。那对情侣被惊醒了,女孩揉着眼睛问“怎么了”,男孩摇头。环卫大爷也醒了,警惕地看着四周。西装男还是没动。
列车停在了隧道中间,不是站台。
广播响了,但声音扭曲变形,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乘客...好...前方...故障...稍等...”
然后没声音了。灯光又开始闪烁,明暗交替,像恐怖片里的场景。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日光灯管的嗡鸣和不知哪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很有节奏。
“搞什么啊?”男孩抱怨,“我还要赶回去打游戏呢。”
“别急,可能临时停车。”女孩小声说。
环卫大爷站起来,走到车门边,透过小窗往外看。隧道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敲了敲门,没反应。
陆昭看向身边,红裙子女人还坐在那里,但姿势变了——她现在是正对着车厢了,低着头,长发遮住脸。陆昭能看到她的手指,很瘦,指甲很长,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已经剥落了大半。
她慢慢抬起头。
陆昭看到了她的脸。
不是倒影里那张惨白的脸,而是一张正常的、甚至算得上清秀的脸,二十多岁,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但她的眼睛很怪——瞳孔很大,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几乎看不到眼白。她看着陆昭,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你...”陆昭开口,但不知道说什么。
女人突然笑了,这次是真笑,嘴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很甜美的笑容。但陆昭只觉得毛骨悚然,因为她的笑容和眼神完全不搭——眼睛依然空洞,没有笑意,只有嘴巴在笑。
“下一站,”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但每个字都清晰,“是终点站。”
“什么意思?”陆昭问,“这车不是去东风路吗?”
“东风路是终点站。”女人说,笑容不变,“但有些人,到不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歪了歪头,动作有点僵硬,“重要的是,你们上错车了。”
“上错车?这是2号线末班车啊。”
“是末班车,但不是你们要坐的那趟。”女人站起身,她很高,比陆昭还高半个头,红裙子在闪烁的灯光下像流动的血,“这趟车,只接‘特殊乘客’。”
“什么特殊乘客?”
女人没回答,而是看向其他人。那对情侣还在低声说话,环卫大爷在尝试用对讲机呼叫,西装男终于动了——他坐直身体,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迷糊。
“都到齐了。”女人说,声音里有一丝满意,“六个,正好。”
陆昭意识到不对。这女人不正常,这趟车也不正常。他想去按紧急呼叫按钮,但手刚抬起,女人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冰冷,像冰块,力气大得惊人。陆昭想挣脱,但纹丝不动。
“别急,”女人说,“游戏还没开始呢。”
“什么游戏?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简单的游戏。”女人松开手,走到车厢中央,“规则很简单:到达终点站前,找出我们中谁是‘鬼’。找对了,活着下车;找错了...”
她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神经病吧!”男孩站起来,“我要下车!开门!”
“门打不开的。”女人说,“除非游戏结束。”
男孩不信,去扒车门,果然纹丝不动。他又去按紧急开门装置,没反应。整列车像一口移动的棺材,被封死了。
环卫大爷走过来,盯着女人:“姑娘,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我说了,玩游戏。”女人平静地说,“你们六个人中,有一个已经不是活人了。找出他,其他人就能活。就这么简单。”
“如果我们不玩呢?”西装男开口了,声音沉稳。
“那所有人都会死。”女人说,“在到达终点站之前,一个一个死,死法会很有趣。”
陆昭感到一阵眩晕。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梦,或者他加班太多出现幻觉了。但手腕上残留的冰冷触感如此真实,车厢里压抑的气氛如此真实,其他人的恐惧如此真实...
“我选你。”男孩指着女人,“你就是鬼!”
女人笑了:“很遗憾,错了。”
话音刚落,男孩突然捂住脖子,眼睛凸出,脸涨成紫色,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挣扎,但无形的力量越来越紧。女孩尖叫着去拉他,但拉不开。几秒钟后,男孩倒在地上,不动了。
“晓峰!晓峰!”女孩扑上去,探他的鼻息,然后发出凄厉的尖叫,“死了!他死了!”
环卫大爷和西装男立刻后退,警惕地看着女人。陆昭也后退一步,背抵在车厢壁上。
“看,这就是选错的代价。”女人摊手,“现在还剩五个。继续猜,还是等下一轮?”
“你杀了他!”女孩哭喊着,“你杀了我男朋友!”
“是规则杀了他。”女人纠正,“我说了,选错会死。你们最好认真玩这个游戏,因为...”她看了眼车窗外,“时间不多了。”
列车还在隧道里行驶,但速度很慢,像在爬行。窗外一片漆黑,但偶尔会有光闪过——不是站台的灯光,而是一些奇怪的、难以形容的光斑,像是磷火,又像是眼睛。
“我们要怎么玩?”西装男问,声音依然冷静,但额头有冷汗。
“自我介绍,说真话,然后提问,推理。”女人说,“像狼人杀,但更简单。鬼只有一个,但鬼会说谎。活人必须说真话,否则会受惩罚。”
“惩罚是什么?”
“生不如死。”女人微笑。
女孩还在哭,但声音小了,变成压抑的啜泣。她抱着男友的尸体,眼神空洞。
环卫大爷深吸一口气:“好,玩。但你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你是鬼呢?”
“我不参与游戏。”女人说,“我是裁判。我只确保规则执行。”
“凭什么信你?”
“凭我能决定你们的生死。”女人抬手,指向车顶,灯光应声熄灭,只剩应急灯微弱的光,“现在,开始吧。从你开始。”她指向西装男。
西装男沉默了几秒,开口:“我叫陈国栋,四十五岁,证券公司投资经理。今晚加班见客户,错过了末班车,坐这趟午夜专列回家。”
“说一件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事。”女人说。
陈国栋犹豫了一下:“我...我挪用了一千万客户资金炒币,亏光了。下周就要审计,我在考虑跑路。”
女孩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环卫大爷皱眉。陆昭没反应——这种事在金融圈不稀奇。
“到你了。”女人指向环卫大爷。
“我叫王福贵,六十二岁,干了四十年环卫工。”大爷声音沙哑,“今晚本来该我儿子值班,他生病了,我替他。我儿子在建筑工地摔断了腿,没钱治,我需要这份工作。”
“秘密。”女人说。
王福贵咬了咬牙:“我...我偷过东西。不是值钱的,是吃的。超市过期的面包,饭店剩菜。我饿,我儿子也饿。但我没偷过钱,没害过人。”
“下一个。”女人指向女孩。
女孩还在哭,没反应。女人走过去,蹲下身,抬起她的下巴:“说话。”
“我...我叫李婷,二十三岁,幼儿园老师。”女孩抽泣着,“他...他叫张晓峰,我男朋友,我们明年结婚...现在他死了...”
“秘密。”
“我没有秘密...”女孩摇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上班,下班,谈恋爱...为什么是我遇到这种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女人说,“不说,就算违规哦。”
女孩浑身一颤:“我...我堕过胎。晓峰的。他没告诉家里,我们没钱结婚,养不起...他死了,我怎么办...”
她哭得更凶了。
女人转向陆昭:“该你了。”
陆昭深吸一口气:“陆昭,二十八岁,程序员。加班到现在,坐末班车回家。女友在家等我,我们打算明年买房结婚。”
“秘密。”
陆昭犹豫了。他有很多秘密:偷偷看心理医生,因为压力太大有轻度抑郁;瞒着女友给父母寄钱,其实自己都快还不上下个月房贷;上个月为了赶项目,抄袭了竞争对手的部分代码...
“我...”他选了一个相对最轻的,“我骗了我妈,说我涨工资了。其实没有,还降了。但我不敢说,怕她担心。”
女人点点头,最后指向自己身边的空气——那里明明没人,但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所有人愣住了。她在对谁说话?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叫苏晚晴,死了三年了。”
声音来自女人身边,但那里空无一物。然而,在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他们看到空气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慢慢凝实,变成一个年轻女孩的样子,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脸色苍白,眼睛很大,但没有神采。
又一个“鬼”。
“你是鬼?”陈国栋问。
“我是死人。”苏晚晴说,声音空洞,“三年前,我从这趟地铁跳下去自杀的。我一直在这里,等一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王福贵问。
“等一个替身。”苏晚晴说,“地铁里的规矩,自杀的人要困在这里,直到找到一个替身,才能去投胎。我等了三年,今晚终于有机会了。”
“所以你就是我们要找的鬼?”李婷问。
“是,也不是。”苏晚晴说,“我是鬼,但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鬼’。裁判说了,你们六个人中有一个不是活人。我是第七个,不参与游戏。”
“那我们要找的鬼是谁?”
“在你们之中。”红裙子女人说,“现在,可以开始提问了。每人可以问一个问题,被问的人必须回答,但鬼可以说谎。问完一轮,投票。票数最多的人,如果是鬼,游戏结束;如果是人,死。”
规则很简单,但赌注是命。
“我先问。”陈国栋说,他环视一圈,“我问王师傅:你儿子的腿,真的是在工地摔断的吗?”
问题很刁钻。王福贵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回答问题。”红裙子女人说。
“是...是在工地摔的。”王福贵说,但眼神躲闪。
“他说谎。”苏晚晴突然开口,声音冰冷,“他儿子的腿,是他打断的。因为他儿子偷钱去赌,他把儿子的腿打断了,说是工伤,想讹工地钱。”
王福贵脸色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鬼,我能看到你们的记忆。”苏晚晴说,“你心里有愧,每晚都做噩梦,梦到儿子哭着问你为什么。”
王福贵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是...是我打的...我不是人...”
“下一个。”红裙子女人不为所动。
李婷抬起头,眼睛红肿:“我问陆昭:你爱你的女朋友吗?”
陆昭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当然爱。”
“他说谎。”苏晚晴再次开口,“他上个月出轨了,和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在加班的那天晚上,在办公室里。他愧疚,但忍不住,因为实习生年轻,漂亮,崇拜他。”
陆昭如遭雷击。这件事只有他和实习生知道,这个女鬼怎么会...
“你...你胡说!”他反驳,但底气不足。
“你的手机相册最近删除里,还有那晚的照片。”苏晚晴说,“需要我描述细节吗?”
陆昭闭嘴了。他感到一阵恐慌,这个鬼能看穿所有人的秘密,那这个游戏还怎么玩?
“到我了。”王福贵抹了把脸,看向陈国栋,“我问你:那一千万,真的是你亏光的吗?”
陈国栋脸色变了变:“是。”
“他说谎。”苏晚晴说,“那一千万,他根本没炒币,是转到了海外账户,准备带着情人跑路。他老婆得了癌症,他不想出钱治,想甩掉包袱。”
陈国栋的冷静终于崩塌了:“够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窥探我们的隐私!”
“我是死人,能看到活人看不到的东西。”苏晚晴平静地说,“你们的秘密,你们的罪恶,你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黑暗面,在我眼里像摊开的书。”
“最后一个。”红裙子女人看向陆昭。
陆昭脑子一片混乱。他该问谁?问什么?苏晚晴能看穿一切,那真正的鬼肯定会伪装,但怎么伪装才能不被看穿?
他看向李婷。这个女孩看起来最无辜,但刚才苏晚晴没揭穿她的秘密,也许她才是鬼?
“我问李婷,”陆昭说,“你爱张晓峰吗?”
李婷没想到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爱...当然爱...”
“她说谎。”苏晚晴说,“她早就想分手了,因为张晓峰不上进,还家暴。但张晓峰用裸照威胁她,她不敢分。今晚她本来想摊牌,但还没说,张晓峰就死了。她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
李婷捂住脸,没有否认。
一轮问完,所有人都被扒光了伪装。王福贵是家暴父亲,陈国栋是抛妻弃子的渣男,陆昭是出轨男友,李婷是心机女。每个人都不干净,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可能是那个“鬼”。
“现在,投票。”红裙子女人说,“票数最多的,如果是鬼,游戏结束;如果是人,死。”
“等等,”陈国栋说,“苏晚晴能看穿我们,那她肯定知道谁是鬼,为什么不直接说?”
“规则不允许。”红裙子女人说,“她只能说真话,但不能直接指认。这是游戏。”
“这不公平!”
“生死游戏,没有公平。”女人微笑,“现在,投票开始。从你开始,王福贵,你选谁?”
王福贵环视一圈,最后指着陈国栋:“我选他。他心最黑,最可能是鬼。”
陈国栋脸色铁青。
“李婷,你选谁?”
李婷还在哭,但指了指陆昭:“他...他出轨,不忠,可能是鬼。”
“陆昭,你选谁?”
陆昭脑子里飞速思考。王福贵?陈国栋?李婷?还是...那个裁判?但裁判不参与游戏。苏晚晴?她明确说了自己是鬼,但不是要找的那个。
等等,规则是“六个人中有一个不是活人”。他们是五个人:王福贵、陈国栋、李婷、陆昭、死去的张晓峰。但张晓峰已经死了,算不算“不是活人”?如果算,那鬼就是张晓峰,游戏已经结束了——选错,李婷的男朋友死了。
不,不对。张晓峰是刚死的,是游戏开始后被杀的。游戏开始时,六个人都应该是活人。所以鬼在活着的五人中。
但苏晚晴说她是第七个,不参与。那现在有五个人,其中一个是鬼。
谁最可疑?
“我选...”陆昭看向红裙子女人,“我选裁判。”
女人笑了:“有趣的选择。但我不是参赛者,选我无效。重新选。”
“规则没说不能选裁判。”
“我说了,我制定规则。”女人收起笑容,“最后一次机会,选谁?”
陆昭咬牙,指向陈国栋:“我选他。”
“陈国栋,你选谁?”
陈国栋冷笑,指向王福贵:“我选他。老东西,装可怜,最可能是鬼。”
“现在计票。”女人说,“陈国栋两票,王福贵一票,陆昭一票。陈国栋票数最多。”
陈国栋后退一步:“不...我不是鬼!我真的不是!”
“那么,陈国栋是人。”女人说,“选错了,代价是...死。”
话音刚落,陈国栋突然尖叫起来,双手抓向自己的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钻。他的西装被撕开,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蛇。他倒在地上,翻滚,惨叫,皮肤破裂,钻出来的不是蛇,而是...钞票。
一张张百元大钞,沾着血,从他身体里涌出来,越涌越多,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陈国栋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后停止。他躺在血泊和钱堆里,眼睛睁着,死不瞑目。
又死一个。
现在还剩四个活人:王福贵、李婷、陆昭,还有裁判和女鬼苏晚晴。
“游戏继续。”红裙子女人说,声音里带着愉悦,“现在人少了,更容易了。第二轮,开始。”
“等等!”李婷尖叫,“不玩了!我不玩了!放我出去!”
“进了这趟车,就出不去了。”女人说,“除非游戏结束,找出鬼。或者...所有人都死光。”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昭吼道,“折磨我们好玩吗?”
“好玩啊。”女人歪了歪头,“看你们互相猜疑,互相背叛,为了一点渺茫的生机露出丑陋的真面目,多有趣。比电视剧好看多了。”
“变态!”
“谢谢夸奖。”女人微笑,“现在,第二轮提问开始。这次规则变一下:每个人可以问两个问题,但不能问同一个人。被问的人必须回答,鬼可以说谎。苏晚晴不能主动揭穿,除非被问到关于她自己的问题。开始吧,王福贵先问。”
王福贵脸色惨白,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浑身发抖。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问李婷:你恨张晓峰吗?”
李婷点头:“恨。”
“我问陆昭:你后悔出轨吗?”
陆昭迟疑了一下:“后悔。”
“到你了,李婷。”
李婷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冰冷:“我问王福贵:你儿子恨你吗?”
王福贵低下头:“恨。”
“我问陆昭:如果还能重来,你会选择出轨吗?”
陆昭摇头:“不会。”
“陆昭,到你了。”
陆昭看着剩下的三人:王福贵,李婷,裁判,还有苏晚晴的鬼魂。鬼在三人中,但苏晚晴说过,鬼会说谎。前一轮的问话,每个人的回答都很简短,看不出破绽。
他需要问能暴露身份的问题。
“我问裁判,”陆昭说,“这趟车的终点站是哪里?”
女人笑了:“聪明的问题。终点站是‘无间’。不是无间道,是无间地狱。专门收容你们这种有罪之人的地方。”
“我问苏晚晴,”陆昭转向女鬼,“如果我们找不出鬼,会怎样?”
苏晚晴平静地说:“所有人都会死,变成这趟车的永久乘客,像我一样,永远困在这里,直到找到替身。”
“那如果找出鬼呢?”
“鬼会被送回真正的终点站——魂飞魄散。其他人可以下车,回到现实,但会忘记今晚的一切,继续你们罪恶的人生。”
“这不公平!”王福贵说,“为什么鬼要魂飞魄散?他也是受害者吧?”
“因为规则。”红裙子女人说,“鬼破坏了平衡,必须被清除。就像你们人间的法律,杀人偿命。”
“鬼到底是谁?”李婷问,“苏晚晴,你能不能说点提示?”
苏晚晴摇头:“我不能直接说。但可以告诉你们,鬼不知道自己死了。”
“什么意思?”
“鬼以为自己还活着,有正常人的记忆,正常人的情感,甚至正常人的生理反应。但事实上,他已经死了,只是自己不知道。所以鬼会说谎,但那些谎言在他自己看来是真话。”
“这怎么找?”陆昭感到绝望。
“用心找。”红裙子女人说,“现在,投票。”
“等等,我还没问!”王福贵说。
“你的问题问完了。”
“我刚才只问了一个人一个问题!”
“规则变了,每人只能问一次。”女人微笑,“我说了,规则我定。”
王福贵脸色惨白。李婷和陆昭也意识到,这游戏完全被裁判操控,他们只是玩物。
“投票吧。”女人说,“这次,票数最多的如果是鬼,游戏结束;如果是人,死。如果平票,都死。”
“我选李婷。”王福贵立刻说,“她最可疑,她男朋友死了,她好像不怎么伤心。”
“我选王福贵。”李婷说,“他刚才眼神躲闪,肯定有问题。”
“我选...”陆昭犹豫了。选谁?选错了,又会死一个人。但必须选。
他看着王福贵,老人眼神惊恐,但深处有一丝愧疚和悲哀。看着李婷,女孩虽然恨男友,但本质不坏。看着裁判,那女人笑得诡异,但她说自己不参与。
到底谁是鬼?
突然,陆昭想到了什么。苏晚晴说“鬼不知道自己死了”,那鬼应该表现得最像活人。但谁表现得最“正常”?王福贵有秘密,陈国栋有秘密,李婷有秘密,他自己也有秘密。每个人都不正常。
但裁判说过,这趟车只接“特殊乘客”。什么是特殊乘客?有罪之人?那他们都有罪。但鬼只有一个。
除非...鬼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除非鬼是...裁判自己。
“我选裁判。”陆昭说。
女人笑了:“我说了,选我无效。”
“但规则是‘六个人中有一个不是活人’。”陆昭盯着她,“我们最初是六个人:我,王福贵,陈国栋,李婷,张晓峰,还有你。张晓峰死了,剩下五个。但如果你不是人,那鬼就是你。”
女人笑容不变:“有趣的理论。但你怎么证明?”
“证明很简单。”陆昭说,“你说你不参与游戏,但游戏规则你定,胜负你判,生死你控。如果你是鬼,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你在玩弄我们,以我们的恐惧为食。”
“有道理。”女人点头,“但可惜,错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选错了。”女人抬手,“代价是...”
“等等!”陆昭打断她,“我还没说完!如果鬼不知道自己是鬼,那鬼的记忆可能是伪造的。鬼以为自己活着,有完整的过去,但其实那些记忆都是假的。我们中,谁的记忆最可疑?”
他看向王福贵:“王师傅,你说你儿子腿断了,需要钱,所以替儿子值班。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儿子可能早就死了?”
王福贵愣住:“什么?”
“苏晚晴说你能看到记忆,那你看看王师傅的记忆,有没有矛盾的地方?”
苏晚晴看向王福贵,眼神变得深邃。几秒后,她开口:“他的记忆...有断层。关于儿子的部分,很多是模糊的,像梦。他说儿子在工地摔断腿,但想不起是哪家工地,哪个医院。他说需要钱治病,但想不起具体要多少,怎么交费。”
“这能说明什么?”王福贵急了,“我老了,记性不好!”
“不,”陆昭说,“这说明你的记忆是假的。你儿子可能早就死了,甚至你可能早就死了。你只是困在这趟车里,以为自己还活着,每天重复‘替儿子值班’这个行为。”
“不可能!我明明记得...”王福贵抱住头,表情痛苦,“我记得儿子小时候,我带他去公园...记得他上学,我给他交学费...记得他受伤,我送他去医院...”
“那些记忆是真的吗?”陆昭追问,“还是你希望是真的?”
王福贵突然僵住,眼神空洞。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又看向地上的血迹,看向车窗倒影里的自己。
倒影里,他穿着环卫工制服,但脸是青灰色的,眼睛是空洞的,嘴角在流血。
“我...”他喃喃道,“我想起来了...我儿子...三年前就死了...工地塌方,十个人,全死了...我去认尸,哭晕过去...醒来后,我不信,我觉得他还在,每天等他回家...后来,我疯了,跑到地铁站,跳了下去...”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我已经死了,对吗?”
红裙子女人鼓掌:“精彩,精彩。王福贵,你就是鬼。你三年前在这条线跳轨自杀,一直困在这里,以为自己还活着,每天重复生前的最后一段路——替儿子值班,坐末班车回家。恭喜你,陆昭,你找对了。”
王福贵的身体开始变淡,像烟雾一样消散。在完全消失前,他对陆昭说:“谢谢...让我解脱...”
他不见了。
车厢里只剩下陆昭、李婷、红裙子女人和苏晚晴。
“游戏结束。”女人说,“鬼找到了,你们可以下车了。”
“下车?”李婷不敢相信,“真的可以走了?”
“当然。”女人挥手,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外面不是隧道,而是一个站台,看起来很眼熟——是陆昭本来要下的那站,东风路站。
“走吧,回到你们的生活中去,忘记今晚的一切。”女人说,“但记住,罪不会消失。你们今天犯的错,将来会以另一种方式偿还。”
李婷看了一眼陆昭,犹豫了一下,跑出了车门。陆昭也准备走,但被女人叫住了。
“陆昭,你留一下。”
陆昭心里一紧:“为什么?”
“因为你很聪明,我看好你。”女人微笑,“想不想玩个更大的游戏?”
“不想。”陆昭转身要走。
“如果游戏奖励是...让你女朋友复活呢?”
陆昭僵住了,慢慢转身:“你说什么?”
“你女朋友,林薇,三个月前车祸死了,对吧?”女人说,“你一直很愧疚,因为那天你们吵架了,她哭着跑出去,被车撞了。你恨自己,每晚做噩梦,梦见她浑身是血地问你‘为什么不爱我了’。”
陆昭脸色惨白:“你怎么知道...”
“我是这趟车的主人,我知道所有乘客的故事。”女人走到他面前,“如果我说,我能让她复活,但需要你付出代价,你愿意吗?”
“什么代价?”
“代替我,成为这趟车的裁判。”女人说,“像我一样,引诱有罪之人上车,主持游戏,看他们互相残杀。做满一百个,我就让你女朋友复活。”
陆昭感到一阵恶心:“不...我不能...”
“想想她,想想你们本可以有的未来。”女人声音充满诱惑,“她那么爱你,你也爱她,不是吗?只是一个误会,就天人永隔,多可惜。现在有机会挽回,你真的要放弃吗?”
陆昭脑子里闪过林薇的笑脸,她做饭的样子,她睡觉的样子,她生气嘟嘴的样子...她躺在太平间里冰冷的样子。
“我...”他动摇。
“不需要立刻决定。”女人递给他一张黑色的车票,“想好了,任何时候,任何地铁站,用这张票上车,我会来找你。记住,午夜十二点,最后一班车。”
陆昭接过车票,触手冰凉。他看了眼苏晚晴,女鬼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悲哀。
“她为什么在这里?”他问。
“她是上一任裁判选中的助手。”女人说,“每个裁判可以选一个助手,我选了她。你也可以选一个,如果你愿意。”
陆昭没说话,转身下车。车门在他身后关闭,列车启动,驶入黑暗。
站台上空无一人,李婷已经不见了。陆昭走出地铁站,外面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摸出手机,有信号了,时间是凌晨五点十分。
刚才的一切,像一场噩梦。但手里的黑色车票提醒他,那不是梦。
他回到家,空荡荡的。林薇的照片还摆在床头,笑得很甜。他抱着照片,哭了。
接下来几天,陆昭试图恢复正常生活,但做不到。他总在午夜惊醒,梦见那趟地铁,梦见王福贵消散前的眼神,梦见红裙子女人的微笑。他查了新闻,确实有三年前一个环卫工在地铁跳轨自杀,叫王福贵,儿子在工地事故中死亡。陈国栋,证券公司高管,确实挪用客户资金失踪,警方在追查。李婷的男朋友张晓峰,法医鉴定为突发心脏病死亡,但李婷坚持说他是被掐死的,没人信。
一切都对得上。
陆昭越来越相信,那晚不是梦。那趟车真实存在,那个游戏真实存在,那个交易...也真实存在。
第七天晚上,陆昭站在地铁站台上,手里攥着那张黑色车票。午夜十二点,最后一班车进站。车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犹豫了三秒,踏了进去。
车门关闭,列车启动。红裙子女人出现在他对面,微笑:“你来了。”
“我答应你。”陆昭说,“但我要先见到林薇。”
“可以。”女人挥手,车厢里浮现出一个身影,是林薇,穿着死前那件白裙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陆昭想碰她,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现在是魂体,还不能完全复活。”女人说,“做完一百个游戏,我让她完整地回到你身边。”
“我怎么知道你会信守承诺?”
“你没得选。”女人摊手,“要么信我,要么失去她,永远。”
陆昭咬牙:“好,我做。”
“很好。”女人满意地点头,“现在,你是这趟车的新裁判了。规则很简单:午夜十二点,最后一班车,只接有罪之人。引诱他们上车,主持游戏,让他们互相揭露罪行,找出鬼——那趟车永远有一个鬼,是曾经的乘客,困在那里。找出鬼,游戏结束,鬼魂飞魄散,其他人下车,忘记一切。如果找不出,或者中途违规,所有人死,成为列车的养料。”
“养料?”
“这趟车需要恐惧和罪恶维持运行。”女人说,“你们的恐惧,你们的罪行,是它的燃料。所以游戏必须精彩,必须让他们充分暴露黑暗面。懂了吗?”
陆昭点头。
“现在,选你的助手。”女人指向苏晚晴,“可以选她,也可以选别人。助手能帮你观察乘客,看穿秘密,但不能直接干预游戏。”
“我选她。”陆昭说。至少苏晚晴他熟悉。
苏晚晴飘过来,对他微微点头。
“那么,交接完成。”红裙子女人的身体开始变淡,“我要走了,去我该去的地方。这趟车,交给你了。记住,一百个游戏,一个不能少。少一个,你的女朋友就永远回不来了。”
“你要去哪?”陆昭问。
“去投胎,或者下地狱,谁知道呢。”女人笑了,“也许我们还会见面,在另一趟车上。”
她完全消失了。
车厢里只剩下陆昭和林薇的魂体,还有苏晚晴。
“现在,”苏晚晴开口,“你是裁判了。今晚就有第一批乘客,准备好了吗?”
陆昭看着林薇安静的睡颜,又看看窗外飞逝的黑暗隧道,点头。
“准备好了。”
列车在隧道中穿行,驶向无尽的夜晚。
而在某个地铁站台上,一个加班到深夜的程序员,一个和男友吵架的女孩,一个偷了东西的老人,一个欠了高利贷的商人,一个心怀秘密的医生,正在等最后一班车。
他们不知道,这趟车的目的地不是家,而是审判。
而审判他们的,是一个为了爱情出卖灵魂的男人。
游戏,开始了。
第一百个游戏结束时,陆昭站在车厢里,看着最后一个乘客在恐惧中死去。整整一百个游戏,他见证了上千人的罪恶,主持了上千场死亡。他的心早已麻木,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一百个,齐了。”苏晚晴说,“你可以兑现承诺了。”
陆昭看向林薇的魂体,她依然闭着眼,但脸色红润了些,像是在做美梦。
“怎么复活她?”他问。
“用你的命换。”一个声音说。
陆昭转身,红裙子女人回来了,还是那身红裙,但脸色更苍白,眼神更冰冷。
“你说什么?”
“我说,用你的命,换她的命。”女人微笑,“这是最后一条规则,我没告诉你。裁判的任期是一百个游戏,结束后,要么找接班人,要么...用自己换回心爱的人。”
陆昭如遭雷击:“你骗我!”
“没骗你,只是没说完。”女人摊手,“现在,选吧。你自己死,她活;或者让她魂飞魄散,你继续做裁判,直到找到下一个傻子接替你。”
陆昭看着林薇,又看看自己沾满罪孽的双手。这一百个游戏,他害死了多少人?虽然那些人有罪,但他有什么资格审判?
“我选...”他深吸一口气,“换她活。”
“明智的选择。”女人挥手,林薇的魂体发出柔和的光,慢慢凝实,变成真人。她睁开眼睛,眼神迷茫。
“棠棠?”她看到陆昭,惊讶,“这是哪?我怎么...”
“薇,听我说。”陆昭握住她的手,“以后好好活着,忘了我,找个好人嫁了。我爱你,对不起。”
“你说什么?你怎么了?”
陆昭的身体开始变淡,像王福贵一样,化成光点消散。在完全消失前,他对苏晚晴说:“帮我照顾她。”
苏晚晴点头。
陆昭消失了。
林薇愣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车祸那天,之后的三个月是空白。
“他为你付出了很多。”苏晚晴轻声说,“现在,你自由了。下车吧,回到你的生活去。”
车门打开,外面是熟悉的地铁站。林薇茫然地下车,回头时,列车已经开走了,消失在隧道深处。
她走出地铁站,外面阳光明媚。她摸了摸脸,是温热的,她还活着。
但心里空了一块,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
地铁隧道里,陆昭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他感觉自己变成了列车的一部分,能感知每一节车厢,每一个乘客,每一次游戏的开始和结束。
他成为了这趟午夜幽魂列车的“魂”。
而苏晚晴,成为了新的裁判。
游戏还在继续,每晚午夜,最后一班车,载着有罪之人,驶向审判。
只是这次,裁判是个女鬼,助手是列车的魂。
而某个地铁站,一个刚失去女儿的母亲,收到了一张黑色车票。
午夜十二点,最后一班车,车门打开。
她踏了进去。
新的游戏,开始了。
循环,永无止境。
毕竟,罪与罚,从未停止。
生与死,只是一趟车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