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23 05:30:15

祠堂里的哭声渐渐消散,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显得格外寂静。林穗缓缓擦干脸上的泪痕,指尖依旧残留着日记泛黄的触感,也残留着奶奶那份深沉而绝望的爱意。她将日记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目光落在了那张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阴槐村风水图上——这张被奶奶珍藏在木盒最底层、标注着密密麻麻诡异符号的图纸,终于要揭开它隐藏了百年的秘密。

之前研读日记时,她只匆匆扫过这张图纸,只当是当年那位风水先生用来欺骗林宗翰、编造“河神娶亲”谎言的工具,并未深究上面符号的含义。可此刻,怀着奶奶用性命铺就的希望,怀着对百年冤魂的敬畏,她拿起图纸,平铺在膝头,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和晦涩难懂的批注,心底的疑惑,正随着图纸的解读,一点点被揭开。

图纸的材质与遗书、日记截然不同,是一张厚实的麻纸,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完好无损,只是边缘微微泛黄,上面的墨色线条凌厉而规整,批注的字迹潦草却有力,能看出当年那位风水先生落笔时的凝重与急切。图纸中央,是阴槐村的全貌,三面蜿蜒的群山如同三条蛰伏的巨蟒,将村子死死环抱,只在南侧留下一处缺口,对着奔腾不息的回龙湾,而村子中央的位置,一株枝繁叶茂的古槐,被重重符号环绕,正是那棵矗立在祠堂门口、见证了百年罪孽的千年阴槐。

林穗的指尖停留在群山与回龙湾的交界处,那些缠绕在山形线条上的黑色符号,如同一条条细小的锁链,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她想起奶奶日记里的记载,当年林宗翰为了掩盖自己克扣赈灾粮款、草菅人命的罪行,在林晚娘沉塘后,找来一位风水先生,编造了“林晚娘化为河神,需每12年献祭一名林家女子平息怒火”的谎言。那时她以为,这位风水先生只是收了林宗翰的钱财,随意画了一张图纸糊弄村民,可此刻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这张图纸,根本不是什么保平安的风水局,而是一个用来困煞、养煞,足以让整个阴槐村万劫不复的凶局。

她顺着批注的字迹,一点点研读,那些晦涩的风水术语,在奶奶日记里相关记载的映衬下,渐渐变得清晰易懂。“三面环山为锁,一面临水为困,阴槐镇眼,怨灵为养,此乃困龙养煞局,非大吉,实大凶也。”这是图纸开篇的第一句批注,字迹凌厉,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警示之意,如同当年那位风水先生,在写下这句话时,正对着阴槐村的布局,满心都是无奈与担忧。

林穗的心脏猛地一沉,浑身忍不住泛起一阵寒意,指尖微微颤抖着,继续往下解读。所谓困龙养煞局,是以三面环山的地势,锁死村子的所有生路,让村子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困住里面的一切;再以一面临水的格局,将林晚娘的怨灵死死困在回龙湾底,不让其逃离,无法转世投胎,只能在河底承受无尽的痛苦与煎熬;而村子中央的千年阴槐,便是整个困局的阵眼,它扎根深厚,吸纳着天地间的阴邪之气,也镇住着林晚娘的怨灵,让其无法挣脱束缚,只能被牢牢困在这个局中。

可这仅仅是困局的开始,更可怕的,是“养煞”二字。图纸的批注里详细记载着,林晚娘含冤而死,死前立下血咒,怨气滔天,本可化作厉鬼,报复整个阴槐村,报复林氏宗族。而这位风水先生,虽收了林宗翰的钱财,却也心存一丝良知,他没有彻底助纣为虐,而是设下这个困龙养煞局,一方面困住林晚娘的怨灵,不让其立刻报复,保住阴槐村一时的安宁;另一方面,也是在警示林宗翰,罪孽终有报应,这个局,终有一天会彻底爆发。

可林宗翰根本没有读懂这张图纸的真正含义,也没有看到风水先生批注里的警示,他只当这位风水先生是在帮他平息“河神”的怒火,只当“河神娶亲”的献祭,是保住阴槐村风调雨顺的唯一方法。他不知道,每一次的献祭,根本不是平息林晚娘的怨气,而是在亲手喂养煞气,亲手将整个阴槐村,推向灭顶之灾。

图纸的批注里,用红墨写下了一段触目惊心的文字,格外刺眼:“纯阴之魂,可饲煞气,十二年一祭,怨气日盛,煞气渐盈。怨灵越强,困局越凶,循环往复,百年必破。”林穗看着这段文字,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心底的恐惧与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即将爆发。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林晚娘沉塘后,阴槐村依旧会频发洪水;明白了为什么奶奶一生都活在痛苦与煎熬之中,为什么她总能感受到回龙湾底传来的无尽悲凉;明白了为什么那些被献祭的女孩,死后怨气不散,依旧在阴槐村的角落里徘徊哭泣。因为每一次的献祭,都是在用那些无辜女孩的纯阴之魂,喂养林晚娘的怨灵,让她的怨气越来越重,让困龙养煞局的煞气,越来越盛。

那些被献祭的女孩,她们的冤魂,没有被“河神”接纳,没有得以安息,反而被这个困龙养煞局困住,与林晚娘的怨灵交织在一起,成为滋养煞气的养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怨气不断累积,煞气不断充盈,整个阴槐村,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养煞容器,里面装满了百年的冤屈与愤怒,装满了即将爆发的毁灭之力。

林穗的指尖,停留在那段红墨批注的下方,那里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带着一丝仓促与急切,显然是那位风水先生,在写下这段警示后,又匆匆补充上去的:“此局百年后煞气满盈,必将彻底爆发,洪水吞没全村,满门绝户,无一幸免。林氏宗族罪孽滔天,此乃天谴,非人力可挡,唯有破局,方可留一线生机。”

百年后……林穗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奶奶日记里的记载,林晚娘被沉塘、立下血咒的那一年,是光绪二十三年,距离现在,正好是一百年。也就是说,今年,正是这个困龙养煞局煞气满盈、即将彻底爆发的一年;今年,正是林晚娘血咒应验、阴槐村面临灭顶之灾的一年。

而林宗山,那个坚守了一辈子“河神娶亲”习俗、亲手害死她母亲、亲手将无数无辜女孩推向深渊的男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一生所坚守的,根本不是什么保平安的规矩,而是一个足以让整个村子万劫不复的骗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亲手主持的每一次献祭,都不是在平息怨气,而是在亲手喂养煞气,亲手将整个阴槐村,将林氏宗族,推向毁灭的边缘。

他以为,只要按时献祭,只要继续掩盖当年的罪行,就能保住阴槐村的安宁,就能保住林氏宗族的权势,就能让自己得以善终。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加速毁灭,都是在为百年前的罪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百年的罪孽,百年的骗局,百年的养煞,终究要在今年,彻底清算。

林穗抱着图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充满了恐惧,却也透着一股一丝希望。恐惧的是,距离祭典,只剩下三天时间,若是不能在这三天内,彻底打破这个困龙养煞局,那么整个阴槐村的人,无论是有罪的,还是无辜的,无论是林氏宗族的人,还是普通的村民,都要为百年前的罪孽陪葬,都要被即将爆发的洪水吞没,都要落得个满门绝户的下场。

而希望的是,那位风水先生,虽然设下了这个困龙养煞局,却也心存良知,在图纸的最后,留下了破局之法。他仿佛早已预料到,百年后,会有一个心怀正义、身负使命的人,找到这张图纸,会想要打破这个困局,拯救阴槐村的人,于是,他将破局的每一个细节,都详细地记录在了图纸上,标注得清晰明了,只为给阴槐村,留下一线生机。

林穗的目光,急切地移到图纸的最后一页,那里,用红墨清晰地标注着破局的三个步骤,缺一不可,必须同时完成,否则,不仅无法破局,反而会激怒怨灵,让困龙养煞局提前爆发,带来更大的灾难。

第一个步骤,找到林晚娘的尸骨,以礼安葬,化解她的核心怨气。图纸上标注着,林晚娘当年被沉塘的位置,并非回龙湾的中心,而是在回龙湾北侧的浅滩处,那里水流较缓,泥沙淤积,当年林宗翰为了防止有人找到林晚娘的尸骨,特意将她的尸骨与巨石捆绑在一起,沉入浅滩,又在周围种上了芦苇,掩盖痕迹。只有找到她的尸骨,用干净的衣物包裹,选择一处向阳之地,以礼安葬,祭拜忏悔,才能化解她心中最核心的怨气,让她的怨灵,不再被仇恨裹挟,不再继续滋养煞气。

第二个步骤,当众揭露百年真相,让林氏宗族与全村人认错忏悔,打破愚昧的规矩信仰。百年以来,村民们一直被“河神娶亲”的谎言蒙蔽,一直被林氏宗族的权势压迫,他们愚昧盲从,亲手成为了伤害无辜女孩的帮凶,却始终不知道,自己所坚守的,是一个多么荒唐的骗局,自己所犯下的,是多么沉重的罪孽。只有当众揭露当年林宗翰克扣赈灾粮款、草菅人命、诬陷林晚娘的真相,揭露“河神娶亲”是掩盖罪行、养煞害命的骗局,让林氏宗族的人,当众承认自己的罪行,让全村的人,认清自己的愚昧,真心实意地忏悔,才能打破心中的执念,打破愚昧的规矩,才能让那些被献祭女孩的冤魂,得以慰藉,才能为破局,扫清障碍。

第三个步骤,以与林晚娘八字完全相合之人的心头血画符,破掉阴槐树下的阵眼,彻底瓦解养煞局。图纸上明确标注着,与林晚娘八字完全相合之人,是唯一能彻底破掉阵眼的人,而这个人,就是她,林穗。只有她,用自己的心头血,画出风水先生留下的破煞符,贴在千年阴槐的树干上,才能彻底破掉阴槐树下的阵眼,才能瓦解整个困龙养煞局,才能让林晚娘的怨灵,得以解脱,才能让那些被困住的冤魂,得以转世投胎,才能彻底化解这场即将爆发的灭顶之灾。

三个步骤,缺一不可,必须同时完成。林穗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三个步骤,心底的坚定,愈发强烈。她知道,这三个步骤,每一步都充满了艰难险阻,每一步都可能让她付出生命的代价。找到林晚娘的尸骨,意味着要冒险前往回龙湾的浅滩,那里水流湍急,芦苇丛生,更是怨灵聚集之地,危险重重;当众揭露真相,意味着要与势力庞大的林氏宗族为敌,要面对那些愚昧盲从的村民,他们很可能不会相信她的话,反而会将她视为异类,视为破坏村子安宁的灾星,会拼命地阻止她,甚至会伤害她;而用自己的心头血画符,更是要承受无尽的痛苦,稍有不慎,就可能失血过多,危及生命。

可她没有选择,她不能退缩,也不能放弃。奶奶用自己的性命,为她铺了一条打破诅咒、破解困局的路;林晚娘和那些被献祭的女孩,用自己的冤魂,等待着她为她们讨回公道、得以安息;阴槐村那些无辜的村民,那些和她一样,被蒙在鼓里、即将成为百年罪孽陪葬品的人,等待着她为他们带来一线生机。她是苏婆婆的孙女,是林秀莲的女儿,是林晚娘冤魂的寄托,是打破百年困局的希望,她必须勇敢地站出来,必须在这三天内,完成这三个步骤,必须亲手,终结这场延续了百年的罪孽,必须亲手,拯救阴槐村的人。

林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与不安,将风水图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木盒里,与遗书、日记放在一起。她抱着木盒,缓缓站起身,眼神里充满了坚定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了祠堂的漆黑与阴森,穿透了阴槐村百年的黑暗与罪恶,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她心中的信念。

她知道,时间紧迫,距离祭典,只剩下三天时间,她必须尽快行动起来,先找到林晚娘的尸骨,然后再想办法,当众揭露真相,最后,破掉阴槐树下的阵眼,彻底瓦解养煞局。她转身,朝着祠堂的后门走去,想要先离开祠堂,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规划好接下来的每一步,避开林宗山和村民们的视线,以免节外生枝。

可就在她即将走出祠堂后门,即将踏入深山的那一刻,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祠堂的正门传来,伴随着三婆婆尖锐而凶狠的叫喊声,打破了祠堂的寂静:“林穗!你这个孽种!你果然在这里!快把木盒交出来!那是林氏宗族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林穗的浑身猛地一僵,脚步瞬间停住,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缓缓转过身,朝着祠堂的正门望去,只见三婆婆带着十几个村民,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闯入了祠堂,眼神凶狠地盯着她,脸上带着狰狞而贪婪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珍宝,又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三婆婆是林宗山的心腹,也是“河神娶亲”习俗的坚定拥护者,她一生都在讨好林宗山,都在帮着林氏宗族,掩盖当年的罪行,帮着他们,挑选献祭的女孩,亲手将那些无辜的女孩,推向深渊。她一直都怀疑,苏婆婆的死,并非意外,一直都怀疑,林穗回到阴槐村,不仅仅是为了奔丧,更是为了破坏“河神娶亲”的祭典,破坏林氏宗族的规矩。

所以,自从林穗回到阴槐村,三婆婆就一直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闯入祠堂,看着她进入密室,看着她抱着木盒走出来,她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召集了自己的心腹,闯入祠堂,想要抢走木盒,想要阻止林穗,想要继续掩盖当年的真相,想要让“河神娶亲”的祭典,顺利进行。

“林穗,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种!”三婆婆一步步朝着林穗走近,眼神凶狠,语气尖锐,“苏婆婆那个老东西,一生都在帮着林氏宗族,没想到临死前,还留下你这个孽种,想要破坏祭典,想要揭露那些不该揭露的事情!我告诉你,不可能!今天,你必须把木盒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林穗紧紧抱着木盒,身体微微后退了一步,眼神冰冷地盯着三婆婆,眼底充满了不屑与愤怒:“三婆婆,你醒醒吧!林氏宗族的罪孽,已经延续了一百年,‘河神娶亲’根本不是什么保平安的习俗,而是一个掩盖罪行、养煞害命的骗局!这个木盒里,装着当年的真相,装着破解困局的方法,我是不会交给你的!”

“骗局?真相?”三婆婆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疯狂,“我看你是被苏婆婆那个老东西洗脑了!什么骗局,什么真相,只有‘河神娶亲’,只有按时献祭,才能保住阴槐村的安宁,才能保住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林穗,我最后劝你一次,把木盒交出来,否则,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三婆婆就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村民们动手:“给我上!把这个孽种抓起来,把木盒抢过来!只要抢到木盒,只要顺利完成祭典,我们所有人,都能得以平安!”

那些村民们,被三婆婆的话语蒙蔽,被“河神娶亲”的谎言裹挟,一个个眼神凶狠,蜂拥而上,朝着林穗冲了过来,想要抓住她,想要抢走她怀里的木盒。他们不知道,这个木盒里,装着的不是破坏村子安宁的东西,而是拯救他们性命的希望;他们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所作所为,不是在保护村子,而是在亲手,将自己推向毁灭的边缘。

林穗知道,自己不能被他们抓住,不能让木盒落入他们的手中,一旦木盒被抢走,一旦真相无法被揭露,一旦困局无法被破解,那么整个阴槐村的人,都要为百年前的罪孽陪葬。她紧紧抱着木盒,转身,朝着祠堂后门跑去,想要逃离这里,想要躲进深山,想要尽快开始破局的计划。

可三婆婆早已料到她会逃跑,提前安排了两个人,守在祠堂的后门,挡住了她的去路。“想跑?林穗,你跑不掉的!”三婆婆一边追赶,一边尖锐地叫喊着,“把木盒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否则,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和那些被献祭的女孩一样,沉进回龙湾,献祭给河神!”

林穗被逼到了绝境,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根本没有退路。她看着越来越近的三婆婆和村民们,看着他们凶狠的眼神,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决绝。她知道,自己必须冲出去,必须保住木盒,必须完成奶奶的心愿,必须拯救阴槐村的人。

就在三婆婆冲到她面前,伸手想要抢走她怀里的木盒时,林穗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三婆婆的胸口,狠狠撞了过去。三婆婆年事已高,根本没有料到林穗会突然反抗,被她这么一撞,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脑袋重重地撞在了祠堂的石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瞬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