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华影的邀请函。”
陈楠把一个烫金信封放在我面前。
我正在对剧本,头也没抬。华影艺术学院,那个名字像一根细刺,扎在记忆深处,隐隐作痛。
“他们想请你当今年艺考的评委。”陈楠补了一句,“还附了一封信,钱慧茹亲笔写的。”
钱慧茹。
我的手顿了一下。剧本上的字突然变得模糊。
五年了。那个名字,我以为我已经忘了。
我放下剧本,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措辞客气而热情。最后一页,是钱慧茹的亲笔信。
“沈颂同学,当年在艺考现场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看好你的潜质……”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笑。
当年就看好我?
我摸了摸左手无名指,指尖有点凉。抽屉里,那张发黄的“不合格”通知单还在。折痕深得像刀刻。
“去还是不去?”陈楠问。
我没回答。
1.
那封信我看了三遍。
每一遍,“当年就看好你的潜质”这几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我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五年前,华影艺术学院,艺考复试现场。
我十八岁,穿着借来的白衬衫,在候场区等了三个小时。手心全是汗。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整整三年。台词、形体、声乐,每一项都练了上千遍。
终于轮到我。
我推开门,走进考场。评委席上坐着五个人,中间那个女人穿着黑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她看了我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下一个。”她拿起名单,“沈颂,十八岁,普通高中……”
我刚站定,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三秒。
三秒。
然后她转向旁边的评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听见。
“这孩子条件太差,不用看了。”
我愣住了。
“老师,我准备了才艺展示——”
“不用了。”她拿起笔,在名单上划了一道,“你可以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其他评委有人欲言又止,但没人开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考场的。只记得走廊很长,我的影子被日光灯拉得很细。
三秒钟。
她只用了三秒钟,就否定了我三年的准备。
一周后,成绩公布。我的名字在“不合格”名单里。意料之中,却还是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更让我难以忘记的是林芝。
她是和我一起参加复试的考生,长得漂亮,家里条件好。出成绩那天,她特意找到我,手里晃着录取通知书。
“沈颂,你没过啊?”她的语气像是惋惜,眼神里却藏着得意,“钱老师说我条件好,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你也别难过,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这一行。”
我没说话。
我能说什么?说钱慧茹连我的才艺都没看?说她只用三秒就把我判了死刑?
没人会信的。
我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门响,她探出头来。
“怎么样?”
我摇摇头。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早就让你别学表演,非不听。条件差就是条件差,怨谁?”
那天晚上,我把那张“不合格”通知单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会证明她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