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颂啊，我是钱老师。”她的声音热情得过分，“邀请函你收到了吧？怎么一直没回复呢？”
“钱主任好。”我的声音很平，“我在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她笑着说，“你是我们华影走出去的优秀演员，回来当评委是应该的嘛。今年的招生简章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就等你点头了。”
“招生简章？”
“对啊，上面印了你的照片，还有简介。写的是‘华影优秀校友、国际影后沈颂’。多好听！”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钱主任，我没答应。”
“这不是快了嘛，你点个头——”
“我的意思是，我没授权你们使用我的照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沈颂，你这就见外了。”钱慧茹的语气变了，“学院这么看重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不是华影的校友。”我说，“当年我没考上，您应该记得。”
“这……这不是都过去了吗？”她干笑两声，“再说，你现在这么成功，当年的小插曲就别提了嘛。”
小插曲。
我深吸一口气。
“钱主任，招生简章的事，如果你们不撤掉，我会让律师联系你们。”
“沈颂！”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是我的态度。”我说完，挂断电话。
陈楠在旁边看着我，眼神有些担忧。
“姐，这样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她想把事情闹大，不是我。”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她在采访里说当年就看好我，招生简章上印我是‘优秀校友’。这不是篡改历史是什么？”
“可是……”
“楠姐。”我转过身，看着她，“当年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现在的事，她在利用我的名字去骗人。今年的考生看到那个招生简章，会以为华影真的培养出了一个影后。他们不知道，华影当年连我的才艺都没看，就说我条件太差。”
陈楠没说话。
“她想要我去当评委？”我轻轻笑了笑，“好。那我就去。”
“去？”陈楠愣了一下。
“对，去。”我走回桌前，拿起那封邀请函，“既然招生简章上印了我的名字，那我有义务告诉考生们真相。”
“你想怎么做？”
“她不是说今年艺考会全程直播吗？”我看着窗外，天边的晚霞正在燃烧，“好戏，就要当众唱。”
5.
挂断钱慧茹电话的那个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回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五年前的画面一帧帧地闪过。艺考失败后的那段日子，我以为我已经忘了，原来只是藏起来了。
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我住在地下室，房间小得转不开身，墙上常年渗水。每天早上醒来，被子都是潮的。
我去各种剧组跑龙套，什么角色都接。路人甲、服务员、死尸。有一次演一个三秒钟的镜头，在片场等了十二个小时，最后被副导演嫌弃“长相太路人”，换掉了。
那天晚上回到地下室，我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条件太差。长相太普通。
这些话像魔咒一样缠着我。
但我没哭。我只是告诉自己，我要证明他们是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