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七岁那年，被扔在乡下。
爹说我是赔钱货，扔下二十块钱就走了。婶婶拿那钱买了肉，肉没给我吃一口。
那天我在河边洗衣服，搓着搓着，从水里捞上来一只蛤蟆。
三条腿的。
丑得稀奇。
它趴在我手心里，鼓着眼睛瞪我，咕呱咕呱叫唤：
【别扔别扔！我是招财的金爷！跟着我有肉吃！】
我吓一跳，手一抖，差点给它扔回河里去。
它急了：【丫头看码头！看那个胖子！穿金戴银那个！快去告诉他，他的船被人凿了洞，上去就得喂王八！】
我顺着它说的方向看过去。
码头上站着个胖伯伯，脖子上的金链子比我手指头还粗，手上三四个金戒指，太阳底下一照，晃得人眼睛疼。
他正要上船。
旁边跟着好几个黑西装保镖。
我看看那船，又看看手里的蛤蟆。
蛤蟆蹬腿：【快去啊！愣着干啥！救他一命，咱俩就有肉包子吃了！】
为了肉包子。
我跑过去，一把拽住胖伯伯的袖子。
“伯伯！”我喘着气，“蛤蟆说你的船要沉啦！”
保镖过来推我。
我吓得缩脖子，但手里那只蛤蟆拼命蹦跶，我死死拽着没撒手。
胖伯伯低头看我。
他眼睛被肉挤成两条缝，眯起来看人的时候挺凶的。
但他没让保镖赶我走。
他盯着我手里那只三条腿的蛤蟆，看了半天，忽然问我：“这蟾蜍……刚才是不是冲我叫了三声？”
我不知道啥叫蟾蜍。
我就知道它是金爷。
我点点头。
胖伯伯脸色变了。
他是个生意人，讲究这个。出门遇蟾蜍拦路，是大凶也是大吉，全看怎么选。
他转头对保镖说：“去，让人下水摸摸，看船底有没有洞。”
保镖去了。
船老大在岸上急得跳脚，骂骂咧咧说耽误了吉时。
胖伯伯不理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我。
“丫头，在这儿等着。”
我没见过这么多糖。
剥一颗放进嘴里，甜得我眯起眼。
蛤蟆在我手心里翻白眼：【出息！几颗糖就给你收买了？等着吧，一会儿那胖子得管你叫祖宗。】
不到十分钟。
停在岸边的船忽然歪了一下。
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船身开始倾斜，咕嘟咕嘟往水里沉。
船老大想跑，被保镖按在地上。
岸上一片哗然。
胖伯伯看着那艘沉了一半的船，脑门上全是冷汗。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朝我走来。
一身的肥肉都在抖。
我以为他要打我，吓得把糖掉在地上。
结果他“扑通”一声蹲在我面前，那双胖手捧着我的小手——我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激动得满脸肉都在抖。
“小大师！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你要什么？金条？房子？还是支票？伯伯都给你！”
二
胖伯伯姓沈，叫沈万富，让我叫他沈伯伯。
他把我带到镇上最好的饭店，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肉、酱肘子、大龙虾……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
但我不敢动筷子。
在家里我只能吃剩饭，上桌会被婶婶打手心。
沈伯伯给我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吃！丫头，敞开了吃！不够再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