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夜宴设在揽月阁，三层飞檐挂满琉璃灯，映得夜空都泛着柔光。守卫比平日多了一倍，个个腰板笔直，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南宫昊带着福伯溜达过来，步子迈得那叫一个闲适，像是来自家后院乘凉。
“站住。”两名守卫同时横戟，“请柬。”
“请柬？”南宫昊眨眨眼，指着自己鼻子，“我，南宫昊，青云宗的，今天刚在三号擂台打赢了百花谷圣女。这还不够当请柬？”
守卫面皮抽搐了一下：“没有请柬，不能进。”
“啧，通融一下嘛大哥，”南宫昊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我就进去蹭顿饭，吃完就走，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
僵持间，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让他进来。”
守卫立刻收戟侧身。
南宫昊咧嘴一笑，拍拍守卫的胳膊：“谢啦兄弟，回头请你喝酒。”说完大摇大摆走了进去，福伯低着头，赶紧跟上。
厅内更是金碧辉煌，玉髓铺地，灵木为梁，夜明珠嵌满穹顶，柔和的光线洒下来，照着一张张摆满灵果仙酿的长案。各宗有头有脸的人物和晋级的弟子们均已落座，低声谈笑，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哇！”南宫昊一声惊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主位上的那人听见，“城主大人，您这家底可真厚实！这桌子，是沉星木的吧？这灯，鲛人泪做的？哎呀呀，真是……有钱！”
主位上，天骄城主周霸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叮！来自周霸天的负面情绪值+500】
“坐吧。”周霸天挥挥手，懒得看他第二眼。
南宫昊笑嘻嘻地应了声“好嘞”，眼睛滴溜溜扫视全场。大部分桌子都坐满了，熟人不少。烈炎顶着绷带，正跟盘烤灵蹄髈较劲；几个百花谷的女弟子簇拥在一起，目光不太友善；玄冥宗那边依旧是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冥九幽独自一人坐在最靠边的一张长案后，黑袍依旧，面前只放了一杯清茶，几乎没动。
南宫昊眼睛一亮，溜溜达达就过去了，一屁股坐在冥九幽旁边空着的垫子上。
冥九幽周身寒意骤然加重，侧头看他，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你坐这儿干嘛？”
“冥兄，别这么见外嘛。”南宫昊自来熟地拿起案上一个灵果啃了一口，“咱俩好歹一起捡过……呃，聊过天，算是朋友了吧？朋友不坐一起坐哪儿？”
冥九幽盯着他，没说话。
南宫昊凑近点，压低声音，一副分享秘密的样子：“哎，说真的，昨天那颗宝石，后来找到了吗？”
冥九幽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哎呀，那太可惜了。”南宫昊一拍大腿，表情真挚，“肯定是掉在哪个犄角旮旯了。你别急，回头比赛完了，我帮你一起找找？我眼神可好了！”
冥九幽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回头，端起茶杯，不再理他。
【叮！来自冥九幽的负面情绪值+1000】
这时，门口又是一阵细微的骚动。
柳如烟走了进来。她换下了白日那身素白劲装，穿着一袭淡蓝色流云纹长裙，青丝松松挽起，少了几分擂台上的清冷锐利，多了几分柔美。只是脸色依旧有些淡，目光扫过厅内，在看到南宫昊那个角落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唇角微微抿起。
南宫昊已经热情地挥舞起手臂：“柳师姐！这边！这边还有位置！”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又赶紧移开，假装欣赏周围的装饰。
柳如烟身体似乎僵了片刻。她看了一眼主位方向，又瞥了一眼玄冥宗那边，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迈步走了过来，在南宫昊和冥九幽对面的空位默默坐下，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杯盏。
冥九幽抬眼看她，目光在她和南宫昊之间打了个转，黑袍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柳如烟感受到他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始终低垂，没有与任何人对视。
“柳师姐，”南宫昊的声音打破这诡异的安静，“你今天这身裙子真好看！比昨天那身白的还好看！”
柳如烟捏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没抬头：“……闭嘴。”
“师姐你别这样，我是真心夸你。”南宫昊仿佛没听到，继续叨叨，“对了，昨天擂台那事儿，我正式给你道个歉。是我不对，我不该趁你……呃，情绪波动的时候动手。下次一定注意！”
柳如烟终于抬起眼，眸光清冷：“下次？”
“对啊！”南宫昊一脸理所当然，“咱俩都在第三组，后面肯定还有一场啊。我算了算，那场估计就是决定谁小组第一出线了，得认真对待，公平较量。”
柳如烟愣住了，像是突然被点醒。小组赛循环，每人都会打三场。她输给了南宫昊一场，但如果后面两场全胜，而南宫昊输给其他人……不，南宫昊已经赢了烈炎，赢了她，剩下那个对手实力一般，他几乎锁定小组第一了。自己已经失去了争夺头名的资格。
想到这层，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眼神复杂地瞪了南宫昊一眼。
【叮！来自柳如烟的负面情绪值+800】
“南宫昊！”一个带着明显不快的声音插了进来。
城主公子周天豪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假笑，眼神却不太友善：“听说你昨天赢了烈炎？运气不错啊。”他刻意忽略了南宫昊赢柳如烟的事。
南宫昊抬头，露出惊喜的表情：“周公子！正想找你呢！昨天那碎片还好用吗？”
周天豪脸上的假笑瞬间垮掉，变得黑沉：“……你还好意思提？”
“怎么了？”南宫昊一脸无辜，“那真是好东西，混沌元铁啊！虽然碎了点，但威力无穷！你没试试炼化进兵器里？”
“试了！”周天豪几乎是咬着牙说，“根本炼化不了！那东西古怪得很！”
“哎呀，那是你方法不对。”南宫昊一拍手，凑近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东西需要特殊手法。要不这样，你借我看看，我帮你炼化？放心，不收你钱，纯帮忙！”
周天豪警惕地盯着他：“你……你又想骗回去？”
“骗？周公子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南宫昊瞪大眼睛，表情那叫一个诚恳，“我南宫昊是那种人吗？我就是纯粹想帮你个忙。你要是不信那就算了，唉，可惜了这么好的材料……”
周天豪看着他那张真诚无比的脸，又瞥了瞥主位上正与人交谈的父亲，再看看周围投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宴席正酣，他不想为了一块破碎片纠缠不休，显得自己小气。
他犹豫再三，还是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暗沉碎片，递过去，语气带着警告：“你最好别耍花样！明天大比结束前，必须还我！”
“好嘞！周公子你放心！”南宫昊接过碎片，入手冰凉，他脸上笑开了花，“我说话算话，明天一定完璧归赵！保证给你处理得妥妥帖帖！”
周天豪哼了一声，转身离开，继续去别桌应酬。
南宫昊指尖一翻，碎片消失不见。他侧头对身后的福伯极小声道：“又赚一笔。”
福伯低着头，眼皮狂跳，内心哀嚎：【少爷，您这空手套白狼的功夫真是越发纯熟了！明天可怎么收场啊！】
冥九幽冷眼旁观全程，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你就不怕他明天找你算账？”
南宫昊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怕什么？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说不定他贵人事忙，明天就忘了呢？”
柳如烟忍不住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傻子的意味：“……你觉得他会忘？”
“不会。”南宫昊答得干脆，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但我会跑啊。等大比一结束，我立马收拾东西回青云宗，山高路远的，他能拿我怎么样？”
冥九幽和柳如烟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四个字：此人无耻。
【叮！来自冥九幽的负面情绪值+800】 【叮！来自柳如烟的负面情绪值+800】
宴席过半，灵酒过三巡，气氛稍微热络了些。周霸天此时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厅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汇聚过去。
“诸位青年才俊，各宗道友，”周霸天声若洪钟，面带笑容，“今日借此机会，本城主还有一事宣布。”
他略作停顿，环视全场：“三日之后，天骄大比全部结束当晚，我城主府将在城中心‘聚宝阁’举办一场拍卖会。届时，会有数件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亮相，甚至包括一些对修行大有裨益的古籍秘术。各位若有兴趣，欢迎前来参与竞拍。”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年轻弟子眼睛发亮。
南宫昊的眼睛最亮，几乎是瞬间就举起了手，大声问道：“城主大人！拍卖会？好东西肯定很贵吧？能赊账吗？”
周霸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能。”
“那能借吗？”南宫昊表情真诚无比，“您先借我点灵石，等我赢了比赛，拿了奖励再还您？我肯定能赢！”
周霸天的嘴角明显抽搐起来，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跳：“……你自己想办法！”
“城主大人别这么小气嘛，”南宫昊嘿嘿一笑，“我就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
【叮！来自周霸天的负面情绪值+800】
宴席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渐近尾声。各宗弟子开始陆续告辞离去。
南宫昊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招呼福伯：“走了走了，回去消化消化，明天还得打架呢。”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刚走出揽月阁不远，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犹豫。
“南宫昊。”
南宫昊回头，有些意外。柳如烟独自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
“柳师姐？还有事？”南宫昊走过去。
柳如烟看着他，唇瓣动了动，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很轻很快地说道：“你今天晚上说的那些话……我小时候……确实受过一些委屈。谢谢你。”
说完，她不等南宫昊反应，迅速转身，淡蓝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南宫昊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我说什么了？”他茫然地转头看福伯，“我就随口瞎扯的啊？她真信了？还谢谢我？”
福伯看着自家少爷那完全不似作伪的懵懂样子，内心五味杂陈：【少爷，您是真不知道您那几句话正好戳中了人家姑娘藏在心底的旧事？不过看这样子……这位柳圣女对少爷的态度，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回到下榻的客栈房间，南宫昊屏退了福伯，关好房门。
他从怀里掏出今天的两样“战利品”——从冥九幽那儿“捡”来的幽蓝宝石，以及刚从周天豪手里“借”来的暗沉碎片。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都散发着古老而内敛的气息。
“系统，”他在心里默问，“这两块混沌元铁碎片，能直接炼化进我的肉身吗？”
【检测中……同源碎片，能量可互补。可炼化，强化经脉根骨，需消耗10顿悟点。】
“行！”南宫昊眼睛放光，小心翼翼地将两样东西收好，“等大比结束，找个安全地方就炼化！”
窗外月色正明，城主府的喧嚣渐渐散去，而天骄城的暗流，似乎才刚刚开始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