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对我的突然来访并不奇怪,依旧提笔蘸墨。
我离他很远,颤巍巍问道:“阿青如今在哪里?”
萧景素来不喜欢别人打扰他作画,沉默良久才开口道:“陈辞在京中受了伤,我派阿青去照顾他。”
既如此,阿青便是安全的。
我安了心,试探道:“陈辞伤势如何,我想去见他一面。”
萧景的笔尖一顿,漠然道:“依照计划,你不该同他再有牵扯。”
我走上前,几近恳请:“只见一面便好,我今夜去见他,明日我便离府,断然不会影响计划。”
除了归还身契,起码我还能再见他们一面。
萧景放下笔,左手紧紧压在案上,画卷隐有发皱的迹象。
这是萧景生气的表现。
他站起身来,寒意刺骨的眸中掺杂着怒意:“宋昭昭,此番留你在府中静心养伤,又只派你去给如月做护院。
“过了这般久的安稳日子你也该知足了,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此番你若不能顺利潜入东宫,只会害了陈辞。”
萧景行至我身边,将一只染了血的香囊扔在我脚下。
“到底是陈辞的性命重要,还是你的自在性子重要,你该想想清楚!”
我捡起那只香囊,如坠冰窖一般寒心。
我逃不走了。
未提剑时,我学过几日针线活,便悄悄做了两个香囊送给萧景和陈辞。
我存了私心,先绣了陈辞的那只用来练手,待绣萧景的那只时手艺已经娴熟许多。
陈辞的香囊上未有图案,萧景的那只我特意绣了满树桃花。
如今我手中的香囊上满目腥红,以血盛开了满面桃花。
我早该想到的,萧景这般工于心计的人,怎会看不破我的那点心思。
我第一次向萧景行礼,不胜恭敬:“明日我会离府,寻找机会潜入东宫。”
离开书房后,我仿若听见画卷撕裂的声响。
萧景从不让人碰他的画,每一幅画卷都爱护至极,一道口子都不能有。
12
烛火微弱,我望着空旷的屋子愣了神,竟是没什么能带走的东西。
先前萧景派人搜走了那些物件,我也未添置新的陈设。
那些个死物瞧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空出来,瞧着也算清爽,更是贴合婢女的身份。
如今我要走了,能带走的不过几件旧衣裳,自己绣的福袋。
还有……萧景送我的银簪。
那算是我最值钱的东西,萧景当了他的玉佩才换来的及笄礼。
萧景那日身着素衣,桃花落了满身,宛若谪仙一般。
他悉心给我梳好发髻,将桃花簪插入发髻中,便算是及笄礼成。
风仙合意,吹落满天桃花将我们裹挟住,天地间仿若只剩下我们二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萧景的桃花眼煞是好看,眸中流淌出的柔和清风就这般轻易拨动了我的心弦。
我踮起脚尖,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在他的面颊处飞快地亲了一口。
萧景眸中的平静似被打碎,溢出满眼星光。
他将我拥入怀中,我能清楚地听见他如鼓点般无措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