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03:04:17

第十七次被按在抽血台上时,林晚想,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不是因为她的身体撑不住了。 而是她终于听清了门外那个男人说的话。

“用完就结束吧。”

我用指腹按了按右手虎口。

那儿有一小块淤青,青紫色的,像不小心蹭上的墨水渍。不疼了。或者说,疼习惯了。

今天是我嫁给顾深的第三年零四个月。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第一次抽血那天是三月十七号,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好。护士说,三百毫升。

后来变成四百。

再后来变成“看情况”。

我不知道那个“她”是谁。只知道她需要血,而我的血刚好能用。O型,RH阴性,稀罕货。顾深的秘书第一次见我时,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座移动的血库。

可三年前我不觉得苦。

因为顾深说,我的血很重要。

二十二岁那年,我刚从美院毕业,租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白天去画室当助教,晚上熬夜画稿,投给大大小小的比赛。我穷得吃了一个月泡面,只为买一套好点的水彩。

然后我遇到了顾深。

那天我在天桥上发传单,被人撞了一下,传单撒得满地都是。我蹲在地上捡,一双黑色的定制皮鞋停在我面前。那人也蹲下来,帮我捡。

是顾深。

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偶遇。他的人在医院查到了我的献血记录,查到了配型。他刻意出现在我面前,刻意温柔,刻意让我爱上他。

但当时的我不知道。我只觉得这个穿西装的男人好看得不像话,手指修长干净,帮我捡传单时,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

“你叫什么?”他问。

“林晚。”

“林晚。”他念了一遍,点点头,“我记住了。”

就这三个字,我失眠了三个晚上。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他追我,带我去高级餐厅,给我买画材,温柔地看着我画画。他说喜欢看我专注的样子,说我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光。

交往三个月后,他求婚。

“嫁给我,”他说,手里是鸽子蛋大小的钻戒,“搬来和我一起住。”

我答应了。

我以为这是童话故事的开始。

新婚之夜,顾深没有进婚房。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沓文件。我端着热牛奶进去,看见他皱着眉看一份体检报告。

“怎么了?”

顾深抬头,接过牛奶,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我有一个……亲人,身体不好,需要定期输血。你的血型刚好匹配。”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我当时以为是愧疚的东西,“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我几乎是立刻回答。

能为他的亲人献血,我甚至觉得荣幸。这说明他真的把我当自己人了。

我不知道,那个“亲人”不是他的母亲,不是他的姐妹,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我很久以后才知道名字的人。

苏晚。

和苏晚比起来,我名字里那个“晚”,简直像个拙劣的仿品。

但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那幅画,是我偷偷画的。

画了三个月。利用所有零碎的时间,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画里的他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照在侧脸上,眉眼温柔得像三年前帮我捡传单的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