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孩子还给我们。”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簸箕掉在地上,黄豆撒了一院子。
门口站着两个人。女的烫着卷发,穿着我叫不出名字的牌子,手上的镯子在阳光下晃眼睛。男的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跟我们村的泥巴路格格不入。
他们身后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村里的孩子围着看,啧啧称奇。
女人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我撒落的黄豆上,嘎吱响。
“陈秀兰是吧?我是周志远的亲生母亲。”
周志远。
不,他叫陈志远。我养了他十年,他姓陈。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1.
女人叫刘美凤,男人叫周建国。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像是在讨一件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
“你看看,这是DNA鉴定报告。”周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递到我面前,“还有这个,出生证明。十三年前,我们在县医院生的他。”
我没接。我的手还在抖。
消息传得快,左邻右舍都围过来了。王婶挤在人群最前面,瞪大了眼睛看热闹。
“秀兰,咋回事啊?”
“这是……志远的亲爹亲妈?”
“啧啧,瞧这车,少说也得几十万吧?”
刘美凤环顾四周,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笑。她打量着我家的土坯房,目光扫过院子里晾晒的破棉被,眉头微微皱起。
“陈秀兰,你就住这儿啊?”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条件是艰苦了点。不过没关系,志远跟我们回去,什么都有。”
我攥着手,指甲掐进肉里。
“他……他是我儿子。”
“你的?”刘美凤笑了,“我生的,怎么就成你的了?”
她转向围观的村民,声音提高了几度。
“十三年前,我在县医院生下双胞胎。当时家里困难,实在养不起,才把孩子送到福利院。这些年,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现在条件好了,我们来接孩子回家,这有什么问题吗?”
村民们交头接耳,目光在我和她之间来回打量。
我听见有人小声说:“要这么说,还真是人家亲生的……”
“亲妈来接,也说得过去吧……”
我的心往下沉。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今天老师说……”
志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站在门口,校服上还沾着粉笔灰,书包带子挂在肩上。十七岁的少年,瘦高个子,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
他看看我,又看看那两个陌生人,眉头皱起来。
“妈,这是谁?”
刘美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摸志远的脸。
“志远,我是你亲妈啊!”
志远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我妈在那儿呢。”他指着我。
刘美凤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变了变。周建国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低声说:“别急,慢慢来。”
“志远,”周建国换了一副和气的面孔,“你先看看这个。”
他把DNA报告递过去。
志远没接,眼睛盯着那张纸,神情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能证明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证明你是我们的儿子。”刘美凤抢着说,“血浓于水,这是改不了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