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菜好了你先端出去。”
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我放下手里的锅铲，把最后一道糖醋排骨盛进盘子。厨房里的油烟熏得我眼睛发酸，围裙上沾满了汤汁，但没人在意这些。
年夜饭。
结婚七年，每一年的除夕，我都在这间厨房里度过。
我端着盘子走出去，客厅里热闹得很。公公婆婆坐在主位，陈浩的姑姑姑父带着表弟一家，还有几个我叫不上称呼的亲戚。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没有我的位置。
“放这儿。”婆婆指了指桌上唯一的空档。
我放下盘子，正准备转身，陈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站起来往阳台走。
“喂？”
他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听到了他说：“知道了，我马上来。”
“公司急事。”陈浩回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车钥匙，“我得走一趟。”
大年三十。公司急事。
我站在餐桌边，看着他穿上外套。
“去吧去吧，工作要紧。”婆婆摆摆手，“念念，把汤端上来。”
“好。”
我转身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关门声。
1.
陈浩走后，年夜饭继续。
“念念怎么不上桌？”姑姑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婆婆笑着摆手：“她不爱凑热闹，让她在厨房吃就行，省得拘束。”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着这句话，没说什么。
七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厨房的小桌上放着一碗米饭，几筷子剩菜。我坐下来，慢慢吃着。外面的笑声、碰杯声、划拳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手机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陈浩，拿起来一看，是闺蜜苏雅的消息：
“念念，新年快乐！今晚怎么不回你妈那边？”
我打字：“婆婆说在这边过。”
“你老公呢？”
“公司有急事，出去了。”
苏雅发了一串省略号，半天才回：“大年三十公司有急事？”
我盯着这行字，没回复。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但这三年，陈浩总是很忙。加班、出差、应酬。我问过几次，他不耐烦地说，“你不上班不知道，职场就是这样。”
我不上班。
准确地说，是婆婆不让我上班。
结婚第一年，婆婆就开始念叨：“女人就该顾家，浩浩工作忙，你就在家照顾他。”
那时候我在一家设计公司做设计师，收入不错，正准备升项目主管。
但陈浩也站在婆婆那边：“妈说得对，家里总得有人管。”
我妥协了。
辞职那天，我的总监很惋惜：“沈念，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设计师。想清楚了？”
我说想清楚了。
我以为这是为了家庭的牺牲。以为付出会被看见、被珍惜。
后来我才知道，我想错了。
客厅里的热闹渐渐散去，亲戚们开始告辞。我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拖地。婆婆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偶尔指挥我两句：“那个角落没擦干净。”“垃圾袋换一下。”
“好。”
十一点半，陈浩还没回来。
我给他发消息：“到哪了？”
没回复。
十二点，窗外响起烟花声。
新年到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手机握在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