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由铁青,转为酱紫。
他一心只想着用最狠的方式羞辱我,却忘了,这羞辱也必须遵循礼法规矩。
而我,恰恰抓住了他最大的漏洞。
我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了一点若有似无的叹息。
“这和离书,名不正,言不顺。”
“传扬出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镇国公府不懂礼数。”
“丢的,可是镇国公府的百年颜面。”
跪在地上的阿檀,听到这里,魂都快吓飞了。
她以为我要反悔,死死地爬过来,拉住我的裙角,压低声音哀求。
“小姐!别说了!我们签了就走,我们回家……”
回家?
我们哪里还有家。
一年前,护国大将军府被污通敌,满门忠烈,尽数殒命。
我这个侥幸活下来的孤女,唯一的家,就是仇人的家。
我没有理会阿檀的哀求。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捏住那份“和离书”的一角。
轻轻一撕。
“嘶啦”一声脆响。
纸张被撕下了一个小小的角。
在满堂的抽气声中,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
“所以,世子。”
“这婚,暂时离不成了。”
02
我被软禁在了镇国公府最偏僻的院落。
落云苑。
名字倒是风雅,地方却破败得像是几十年没人住过。
庭院里杂草丛生,蛛网遍结,推开房门,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便是萧晏对我“暂时离不成”的回应。
他不能在礼法上休弃我,便用这种方式,将我囚禁,让我自生自灭。
送来的饭菜,永远是冰冷的。
伺候的下人,眼神里全是鄙夷和怠慢。
阿檀气得直哭,抱着我的手臂,哽咽道:“小姐,他们太过分了!这哪是世子妃的待遇,连府里最低等的仆妇都不如!”
我却很平静。
我拿起一块冷硬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阿檀,别哭了。”
“去,把我们带过来的所有箱笼,都打开,一件一件清点清楚。”
“尤其是母亲留给我的那些首饰,每一件都拿出来,仔细擦拭一遍。”
阿檀不解地看着我,泪眼婆娑。
“小姐,都这个时候了,还管那些东西做什么?”
我看着她,淡淡地说:“这些,是我们唯一的资本,也是我们复仇的武器。”
“清点清楚,免得日后少了,说不清楚。”
阿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擦干眼泪,开始默默地整理东西。
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落云苑就迎来了一位“贵客”。
温知许。
她穿着一袭素白的衣裙,裙角绣着几支清雅的兰草。
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一点病态的苍白,走起路来,弱柳扶风,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她的身后,自然跟着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萧晏。
萧晏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被院里的一颗石子绊倒。
那副珍视的模样,与新婚夜对我拔剑相向的凶狠,判若两人。
真是讽刺。
温知许一进门,就红了眼眶,对着我盈盈一拜。
“姐姐,对不起。”
“都是知许的错,知许不该回来,不该让世子哥哥为难。”
这姿态,放得真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