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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朝大门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身后传来顾砚钦怒吼的声音。
“拦住她!”
“谁准她走了!”
“给我把她带回来!这一定是她在撒谎!”
几个保镖迟疑着围上来。
顾砚钦大步冲到我面前,死死拽住我的手腕,眼底一片猩红。
“姜宁,你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死别?什么叫冷透了?”
“那个老太婆昨天还好好的,医生说她还能活很久!怎么可能突然就没了!”
他语无伦次,手指都在颤抖。
我平静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可以打电话问问。”
“问问你的好缪斯,林婉。”
顾砚钦一愣,猛地回头看向林婉。
林婉站在人群中,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鳄鱼皮手包。
“婉婉?”
顾砚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去过疗养院?”
林婉慌乱地摇头,眼泪说来就来。
“砚钦哥,我......我只是去看看奶奶......我什么都没做......”
“是姜宁姐!一定是她没照顾好奶奶,或者是奶奶本来就不行了......”
“够了!”
顾砚钦厉声打断她,这是他第一次对林婉发火。
他松开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疗养院院长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通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听到了听筒里传来的战战兢兢的声音。
“顾......顾总......”
“老夫人......老夫人下午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我们给姜小姐打了电话,但是......但是一直没人接......”
手机从顾砚钦手中滑落。
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裂成蛛网。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下午......”
他喃喃自语。
下午。
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陪林婉试礼服,在为了博林婉一笑,包下了整个维多利亚港放烟花。
而我,被软禁在别墅里,一遍遍拨打着无人接听的电话,最后绝望地看着满屏的嘲讽。
我看着顾砚钦此刻的表情。
震惊、不可置信、恐慌,还有一丝正在蔓延的绝望。
“满意了吗?顾总。”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顾砚钦猛地抬头看我,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伸手拉我,却在半空中僵住,不敢触碰。
仿佛我是易碎的瓷器,一碰就会碎。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看任何人。
我拖着那具仿佛已经不属于我的躯壳,走出了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外面的风很大,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但我感觉不到冷。
因为我的心,早就已经冻死了。
我拦了一辆车,直奔市中心医院。
那是奶奶最后待的地方。
也是我这辈子,最后悔没能赶到的地方。
太平间里很冷。
那种冷,是渗进骨子里的阴森。
工作人员拉开冰柜,拉链拉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奶奶。
她很瘦,瘦得像一把柴。
脸上还带着氧气面罩留下的压痕,眉头紧锁,似乎走得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