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辛苦?朕不辛苦,朕快活着呢!”
我笑了笑,没接话。
他坐到榻上,我亲自端了茶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抬眼打量着我:“皇后这些日子可好?”
“臣妾一切都好,劳陛下挂念。”
“嗯。”他把茶盏放下,忽然道,“朕打算封疏晚为淑妃。”
我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淑妃……位分仅在皇后之下,陛下可想好了?”
“想好了。”他看着我,“怎么,皇后有意见?”
我垂眸:“臣妾不敢。陛下圣意已决,臣妾自当从命。”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皇后啊皇后,你这性子,二十三年都没变过。永远都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抬起头,轻轻一笑:“臣妾只是知道,陛下喜欢什么样的皇后。”
他怔了怔,随即移开目光,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明日让内侍省拟旨。”
“是。”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皇后……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垂眸:“臣妾不委屈。”
他没再说什么,大步离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很久没有动。
掌事姑姑轻声道:“娘娘,陛下方才那话……”
“那话听听就罢了。”我转过身,“更衣吧。”
那一夜,我睡得很早,却睡得很浅。梦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十五岁那年入府的红烛,一会儿是那些失宠妃嫔惨白的脸,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
萧弈珩抱着容疏晚走出太和殿,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醒了。
窗外天色微明,掌事姑姑听见动静,掀开帐子:“娘娘,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吧?”
“不必了。”我坐起身,“今日有旨意要下,早些起来准备。”
旨意是辰时正下达的。
容疏晚封淑妃,赐居承恩殿,享贵妃仪仗。
圣旨一下,后宫彻底炸了锅。
德妃、贤妃、庄嫔……一个接一个地往凤仪宫跑,七嘴八舌地控诉。德妃哭得眼睛都红了:“娘娘,您看看,您看看!一个刺客,连位分都压到咱们头上来了!这往后,咱们还怎么做人?”
贤妃阴阳怪气:“人家年轻貌美,咱们人老珠黄,比不得。”
庄嫔抹着眼泪:“我入宫十五年,从没见过这样的……”
我端坐上首,由着她们哭,由着她们骂,一言不发。
等她们哭够了,骂累了,我才开口:“都说完了?”
众人一愣。
我站起身,走到德妃面前,看着她哭花的妆:“德妃,你入宫十三年,承过几次宠?”
她脸一白。
我又看向贤妃:“贤妃,你生过孩子吗?”
贤妃低下头。
最后看向庄嫔:“庄嫔,你上次见陛下,是什么时候?”
庄嫔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转过身,走回上首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都没话说了?”
殿内鸦雀无声。
我把茶盏放下,抬眼看着她们:“那就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们面面相觑,到底不敢再多言,一个个退了出去。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