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把一个塑料袋推到我面前。
白色的,超市那种。里面鼓鼓囊囊,像装了几件旧衣服。
旁边,哥面前摆着一个红色文件夹。
爸在笑。妈也在笑。哥已经在翻文件夹了。
“五百万,”哥的声音在发抖,“妈,这真是给我的?”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
没打开。
不是不想打开。
是我太知道里面会是什么了。
但塑料袋比我以为的沉。
1.
“敏芝,你也看看你的。”
妈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你把桌上的碗收了”。
我把塑料袋拎起来。确实沉。
打开,一件灰蓝色的旧棉衣。领口磨得发白,扣子缺了一颗。
奶奶的。
我认得。奶奶去世前一直穿的那件。
“你奶奶走了两年了,那些旧东西放家里占地方。”妈把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你拿走吧,想留就留,不想留就扔。”
哥在那边已经开始打电话了。
“兄弟!五百万!我妈给的!”
声音很大。整个客厅都是他的声音。
爸坐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建成,别嚷嚷,关上门说。”
哥没关门。继续打。
我把棉衣叠了一下,重新放进塑料袋里。
“妈。”
“嗯?”
“今天是我生日。”
妈愣了一下。
真的愣了一下。
然后她说:“对,今天也是你生日。你哥的不是,你哥上个月过的。”
也。
也是我生日。
好像我的生日是附赠的。主角是分家产,配角才是我。
“那……生日快乐。”妈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哥,“建成,别打了!先吃饭!”
我把塑料袋放到脚边。
塑料袋歪了一下,棉衣的袖子从口子里耷拉出来。
灰蓝色的袖口,蹭到了地上。
没有人注意。
我弯腰把袖子塞回去。手指碰到棉衣的内侧,摸到一块硬的东西。
长方形。薄薄的。
我没声张。
把塑料袋拎紧了。
这一顿饭,哥打了四个电话。
妈给哥夹了六次菜。
爸说了三次“建成有出息”。
没人问我期末考了多少分。
没人问我高考想报什么学校。
没人再说第二句“生日快乐”。
我吃完饭,说了一句“我回房间了”。
没人抬头。
走的时候,我听到妈跟哥说——
“这五百万你省着点花,够你在省城付个首付了。”
我关上房间门。
把塑料袋放在床上。
没有打开。
不是不想。是我想等一下。
我坐在床边,把手放在棉衣上面。
隔着塑料袋,还是能摸到那块硬的东西。
奶奶。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你走了两年了。
妈说你的旧东西占地方。
但我摸到了一个不像衣服的东西。
我盯着塑料袋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从亮变成暗。
客厅还在笑。
2.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回过年,全家在客厅分红包。
爷爷给的。
哥拿了一个大红包——八百。
我拿了一个小的——两百。
我那年七岁。
七岁已经认识数字了。
我说:“为什么不一样多?”
妈笑了一下,说:“你哥是男孩,以后要养家的。你是女孩,花不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