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块钱 vs 八个人的火锅。
我把日记本合上了。
奶奶去世是在我高三上学期。
十一月。
也是十一月。
也是我生日前后。
奶奶住院的最后一个星期，我每天放学坐一个小时公交去医院。
到了病房，给奶奶擦脸、喂水、念课文。
奶奶听我念课文的时候会笑。
她说：“敏芝的声音好听。”
最后一天。
奶奶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很轻。我贴着她的嘴才听清。
“敏芝，奶奶给你留着呢。”
和小时候塞红包时说的一模一样。
我以为她在说胡话。
我说：“好，奶奶，我知道了。”
奶奶闭上眼睛。
第二天凌晨走的。
我趴在奶奶的床边。
门外面，妈在打电话。
“妈的房子怎么处理？是不是该过户了？建成结婚也需要……”
我听得清清楚楚。
奶奶的身体还没凉。
妈已经在盘算房子了。
从那天起，我把日记本换成了备忘录。
不再记“今天我几岁，没有人记得”。
开始记数字。
哥的补习费。哥的生活费。哥的手机。哥的球鞋。哥过生日花的钱。
和我的对比。
一笔一笔。
不是为了要账。
是为了让自己清醒。
你没有被亏待错觉。
你是真的被亏待了。
奶奶走后的第一个月。
我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定时短信。
“敏芝，生日快乐。——奶奶”
是奶奶生前设置的。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设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学会设置定时短信的。
她连微信都不太会用。
但她学会了给我设定时短信。
我看着那五个字，在快餐店的后厨，把脸埋进胳膊里。
没有哭。
但是那天擦桌子的时候，抹布拧得比平时用力很多。
今年十八岁。又收到了。
“敏芝，生日快乐。——奶奶”
她已经走了两年了。
定时短信还在。
我不知道她设了几年的。
也许有一天会停。
但今天没有停。
今天——妈把奶奶的旧衣服塞进塑料袋推到我面前的这一天——
奶奶的短信来了。
全家只有一个人记得我的生日。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4.
那天晚上，我没打开塑料袋。
我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翻到最早的那条记录——我高一开始记的。
一年一年翻。
高一。
哥生活费：每月2000。一年24000。
我：每月800。一年9600。
差距：14400。
我继续翻。
高二。
哥的手机坏了，妈给买了新的。iPhone。5800。
我的手机是初三用到高三的，屏幕碎了一个角，用胶带贴着。
同一年。
哥报了驾校。学费3800。妈出的。
我没有驾校。
高三。
哥补习班：36000。
我：0。
还是那句话——“你成绩好，不用补。”
但我不是不用补。我是没资格补。
我翻到大学那年的记录。
哥上了个民办二本——学费一年一万六。四年，六万四。
加上生活费每月三千——四年，十四万四。
合计：二十万八。
我呢？
我考了一本。学费六千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