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手续办完,我回家收拾书房。
三十年的教案、试卷、备课本,摞起来比我还高。
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落了灰。
不是我的。
我拆开,抽出一沓工资条。
郑国栋的名字,打印得端端正正。
2019年12月,应发工资:31,460元。
我愣住了。
那一年,他跟我说他工资到手七千八。
我翻到最早一张,2008年6月。
应发工资:14,780元。
那一年,他告诉我——“咱俩挣得差不多,AA最公平。”
那一年,我月薪三千二。
我蹲在书房地板上,把二十几张工资条按年份排好。
一张一张看。
手没抖。
心也没疼。
就是突然觉得,这三十年的账,该重新算算了。
01
我把工资条拍了照,原件放回信封,塞回原位。
厨房传来郑国栋炒菜的声音。
他今天比我早到家,说是要给我做顿好的,庆祝我退休。
油烟味飘过来,是糖醋排骨。
我走出书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围裙系得利落,锅铲翻得熟练。
“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他头也没抬。
我在餐桌前坐下,看着满桌子菜。
四菜一汤,排骨、鲈鱼、虾仁西兰花、凉拌黄瓜。
三十年了,逢年过节他都做这几样。
“今天可是大日子。”他给我盛汤,笑得很温和,“苏老师正式退休,以后就享福了。”
我接过碗。
“国栋,我今天收拾书房,翻到你以前的一些东西。”
他手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老照片。”我笑了笑,“咱俩刚结婚时候照的。”
他肩膀松下来。
“那都多少年了,你还留着呢。”
“是啊,多少年了。”
我低头喝汤,没再说话。
汤有点咸。
以前我会说出来,今天没有。
吃完饭他去洗碗。
我回到书房,关上门,打开手机计算器。
1994年结婚,我月薪820元。
那年他告诉我,他在机械厂,工资也差不多,九百出头。
我们约定AA制。
房租他出,水电煤气我出,买菜做饭各掏一半。
他说这样公平,谁也不欠谁。
我觉得有道理。
两个人过日子,不该让一方吃亏。
可现在想想——
1994年,他的真实工资,我不知道。
信封里最早的工资条是2008年的。
但2008年他就月入一万四了。
他告诉我的数字是四千五。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本子上画表格。
左边一列写他告诉我的工资。
右边一列写工资条上的实际数字。
中间的差额,我用红笔标出来。
2008年:差额10,280元。
2012年:差额13,600元。
2016年:差额18,900元。
2019年:差额23,660元。
红色的数字越来越大。
我放下笔。
三十年婚姻,他至少瞒了我二十年的真实收入。
而这二十年里,我每个月咬着牙凑出“我的那一半”。
2003年儿子上幼儿园,学费一年八千,一人四千。
四千块,是我当时两个月的工资。
我记得那年冬天,办公室的取暖费要自己交。
三百二十块钱,我犹豫了一个星期。
最后跟同事刘芳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