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杰在那头轻笑起来,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无赖。
“长兄如父,你养我不是应该的吗?”
“你挣钱不就是给家里花的?”
“我花的钱,那都是你应该给的。”
他还嫌不够,又往我心上捅了一刀。
“哦对了,哥,我刚换了辆新车,宝马X5,多亏了你这几年的辛苦钱。”
“等过几天我带朋友去西藏自驾游,就不去看你了啊。”
“你好好养伤。”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我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空气的塑料袋,软软地瘫倒在床上。
如坠冰窟。
这四个字,是我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过往十二年的种种细节。
那些被我忽略的,被我自以为是地解读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记起林晚总是在深夜坐在客厅的灯下,拿着计算器和一堆票据不停地写写画画。
我问她干什么,她总说公司账目多,带点回家做。
我当时还心疼她工作辛苦,劝她早点休息。
我以为那是她的工作习惯。
我记起女儿诺诺吵着要上钢琴课,我一口答应。
回头问林晚学费多少,她轻描淡写地说,培训机构搞活动,用了优惠券,没花多少钱。
我还夸她会持家。
我记起每次我跟我妈通完电话,喜气洋洋地告诉林晚,我妈又夸我孝顺了。
林晚的眼神总是会瞬间冷下来,然后转身去做别的事,一句话都不说。
我以为她是累了,不爱说话。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串联起来。
它们指向一个我从来不敢想象,甚至连一点怀疑都没有过的真相。
我的孝顺,我的骄傲,我维系了十几年的家庭基石,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一个用我妻女的血泪和委屈堆砌起来的,巨大的谎言。
我,许浩,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小丑。
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催款单,表情公式化,声音冰冷。
“32床的许浩,你的手术费还差二十万,今天再不交齐,我们就要暂停后续治疗了。”
冰冷的现实,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让我无处可逃。
2
林晚没有走。
她就站在那里,像一个冷漠的判官,看着我在绝望的深渊里挣扎。
等护士离开后,她走到床边的柜子前,放下一个沉重的布袋。
袋子打开,里面不是钱,而是一沓沓厚厚的账本。
那种最老式的会计账本,牛皮纸封面,因为反复翻看,边角已经磨损起毛。
她平静地拿出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第一页。
“十二年前,我们结婚,首付你家出了十万,我家陪嫁了八万,还有一辆车。”
“房子总价八十万,我们贷款六十二万,月供三千八。”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与她无关的报告。
“这是房贷合同的复印件,每一期的还款记录我都在这里标出来了。”
她指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银行回执单。
“你上班第二个月,工资卡就交给了张桂芬。”
她从来不叫我妈“妈”,总是直呼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