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觉得她没礼貌,现在才明白,那是我妈不配。
“从那天起,这个家里的每一分钱支出,都和我有关,和你无关。”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像在展示一件血淋淋的艺术品。
每一笔家庭支出,物业费,水电燃气费。
每一笔人情往来,逢年过节给双方父母的礼金。
诺诺从出生到现在的奶粉钱,尿不湿钱,早教班,兴趣班的学费。
还有车贷,车子的保养,保险。
她甚至说出,为了提前还清一笔高息贷款,她偷偷卖掉了她母亲留给她做纪念的嫁妆,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
“我当时告诉你,镯子不小心弄丢了。”
“你还安慰我,说没事,以后再给我买个更好的。”
“许浩,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看着你那张毫无察s的脸,心里有多冷。”
我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我心脏上反复切割。
鲜血淋漓,痛到麻木。
原来我以为的岁月静好,不过是她在为我负重前行。
原来我引以为傲的轻松生活,是压在她身上的座座大山。
林晚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颤抖,那是积压了十二年的委屈和失望。
“我也不是没暗示过你。”
“我跟你说家里开销大,我压力重。”
“你每次都说什么?你说,‘我妈一个人把我们兄弟俩拉扯大不容易,我们做儿女的多担待一点是应该的’。”
“你说,‘钱放在我妈那里我放心,她会帮我们存着的’。”
“许浩,你让我怎么说下去?”
账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借条。
是林晚向她父母借钱的借条,时间就在我们买第二辆车之后。
金额,十五万。
上面有林晚父母的签名和红色的手印。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落了下来。
我再也撑不住了。
我像个孩子一样,第一次在林晚面前痛哭流涕。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灼人。
我不是哭我的腿,不是哭我的钱。
我是在哭我的妻子。
哭她这十二年所受的,天大的委屈。
哭我这个丈夫,这个男人,有多混账,有多瞎。
林晚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点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厌恶。
但她没有松口。
“先把手术做了再说吧。”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面有五万,是我最后的积蓄。”
“密码是诺诺的生日。”
“剩下的十五万,我已经打电话问我爸妈借了,下午他们会送过来。”
她的话,冰冷而清晰。
“许浩,这二十万,算我借给你的。”
“伤好了,你得还给我。”
“连同那张借条上的十五万,一共三十五万。”
“离婚协议你先看着,什么时候想通了,就签字。”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留恋。
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那个曾经被我许诺要为她遮风挡雨的背影。
如今却那么单薄,那么孤寂。
我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燃起了对母亲和弟弟的恨意。
那不是一点失望,不是一点埋怨。
是深入骨髓的,不死不休的恨。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直到掐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