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的葬礼很简单。
村里人帮忙,在山脚下挖了个墓穴,将苏老安葬在那里。
墓碑是张铁山亲手刻的,上面写着:慈父苏明远之墓。
苏莫在墓前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张铁山劝了几次,但苏莫只是摇头。
“张大叔,我想陪爷爷说说话。”苏莫的声音沙哑。
张铁山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第三天傍晚,天空下起了小雨。
细雨如丝,打湿了苏莫的衣衫,但他浑然不觉。
“爷爷,您放心,我会好好练剑,好好活着。”苏莫对着墓碑低声说,“等我有本事了,就去青阳剑宗,看看父亲母亲待过的地方。”
“还有那个血煞老祖,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我一定会为父母报仇。”
雨越下越大。
张铁山撑着伞走过来,将伞递给苏莫:“回去吧,再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
苏莫接过伞,站起身。
跪了三天,他的腿已经麻木了,差点摔倒。
张铁山扶住他:“小心。”
“谢谢张大叔。”苏莫低声道。
“跟叔客气什么。”张铁山叹了口气,“你爷爷生前托我照顾你,从今天起,你就搬来我家住吧。”
苏莫摇头:“我想留在爷爷的屋子里。”
“可是……”
“张大叔,我已经十二岁了,可以照顾自己。”苏莫的眼神很坚定,“而且我要在爷爷的屋子里练剑,那里有爷爷的气息。”
张铁山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叔说。”
“嗯。”
回到茅草屋,苏莫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一阵酸楚。
三个月前,爷爷还在这里教他练剑,教他识字。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柄青阳剑。
剑身已经擦拭干净,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苏莫握紧剑柄,低声说:“爷爷,我会成为您希望我成为的人。”
从那天起,苏莫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依然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剑,但再也没有人站在旁边指点他了。
他只能一遍遍地回忆爷爷教过的动作,一遍遍地练习。
青阳剑法三十六式,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不只是剑法,还有力量。
那晚山谷中,黑袍身影一脚就把他踹飞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精妙的剑法也是徒劳。
他需要变强。
除了练剑,苏莫开始跟着张铁山进山打猎。
打猎不只是为了食物,也是为了锻炼自己。在山林间追逐猎物,能锻炼身法;与野兽搏斗,能锻炼实战能力。
张铁山很照顾苏莫,总是把最安全的猎物留给他。
但苏莫不满足于安全。
有一次,他们遇到一头受伤的野猪。野猪发狂,冲向一个年轻猎户。张铁山正要出手,苏莫却先一步冲了出去。
他没有用剑——爷爷说过,青阳剑是父亲留下的,不能轻易见血。
他捡起一根粗木棍,迎向野猪。
野猪低头冲撞,獠牙闪着寒光。
苏莫侧身避开,木棍狠狠砸在野猪侧腹。
砰!
野猪吃痛,更加狂暴,转身再次冲来。
苏莫深吸一口气,想起了爷爷教过的剑法步法。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游鱼般滑开,木棍再次砸出。
这一次,砸的是野猪的脑袋。
咔嚓!
木棍断裂,野猪也应声倒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猎户们都看呆了。
“好小子!”张铁山走过来,拍了拍苏莫的肩膀,“这一下,有几分你爷爷当年的风采了。”
苏莫笑了笑,但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他要面对的,不是野兽,而是修炼邪功的妖人。
时光荏苒,转眼就是三年。
苏莫十五岁了。
三年的磨炼,让他长高了一大截,身材修长而结实,皮肤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他的剑法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青阳剑法三十六式,他已经能够融会贯通,甚至摸索出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但最大的变化,是他的心境。
三年前,他还是个会为爷爷的去世痛哭流涕的孩子。
三年后,他已经学会了将悲伤藏在心底,用坚强面对生活。
这天傍晚,苏莫练完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休息。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晚霞。
张铁山提着一条鱼走过来:“莫儿,今天运气不错,抓了条大鱼,晚上炖了吃。”
“谢谢张大叔。”苏莫笑道。
“跟叔客气啥。”张铁山在对面坐下,看着苏莫,“莫儿,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你今年十五了,按照咱们村的规矩,该说亲了。”张铁山道,“村西头李家的闺女小翠,今年十四,人长得水灵,手脚也勤快。她爹托我问问,你意下如何?”
苏莫愣住了。
说亲?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张大叔,我……”苏莫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看不上小翠?”张铁山问。
“不是。”苏莫摇头,“小翠很好,但我现在……还不想成亲。”
“为什么?”
苏莫沉默片刻,道:“我想出去看看。”
“出去?”张铁山皱眉,“去哪?”
“去山外面。”苏莫望向远处的群山,“爷爷说,我父亲是青阳剑宗的弟子,我想去看看那是个什么地方。”
“可是外面很危险。”张铁山担忧道,“你爷爷当年就是不想让你卷入那些纷争,才带你回村的。”
“我知道。”苏莫点头,“但有些事,总要面对。血煞老祖可能还活着,如果他真的来了,我留在这里,只会连累村子。”
张铁山不说话了。
这三年,村子一直很平静,但那晚山谷中的事,始终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谁也不知道,那个妖人什么时候会回来,或者,他那个更厉害的师父什么时候会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张铁山问。
“等过了爷爷的三年孝期。”苏莫道,“还有三个月。”
张铁山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叔也不拦你。不过这三个月,你要好好准备。山外面的世界,可比山里复杂多了。”
“我会的。”
接下来的三个月,苏莫更加努力地练剑。
除了青阳剑法,他还开始练习爷爷留下的一些拳脚功夫——虽然不如剑法精妙,但多学一些总是好的。
张铁山也经常来找他,讲一些山外的常识。
“外面的世界,有官府,有江湖,有门派。”张铁山道,“官府管百姓,江湖管武者。青阳剑宗是正道大派,在江湖上很有名望。你拿着你爷爷给的玉佩去,他们应该会收留你。”
“江湖上有很多门派吗?”
“多得很。”张铁山道,“正道以青阳剑宗、天罡门、玄女宫为首,邪道以血煞宗、阴尸派、万毒教为尊。正邪两道争斗了几百年,死伤无数。”
苏莫听得入神。
“除了正邪,还有散修。”张铁山继续道,“散修就是不加入任何门派的武者,独来独往。有的行侠仗义,有的为非作歹。”
“那我父亲……为什么要加入青阳剑宗?”
“加入门派,有师父教导,有资源供应,修炼起来快得多。”张铁山道,“而且门派能提供庇护,不像散修,孤身一人,容易被人欺负。”
苏莫点点头,记在心里。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是苏老去世三周年的忌日。
苏莫一早就来到爷爷墓前,摆上祭品,烧了纸钱。
“爷爷,三年了。”苏莫跪在墓前,低声说,“我要走了,去青阳剑宗。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努力修炼,为父母报仇。”
山风吹过,墓碑旁的松树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
祭拜完爷爷,苏莫回到村子。
张铁山和几个村民已经在祠堂前等他了。
“莫儿,东西都准备好了。”张铁山递过来一个包袱,“里面有些干粮,还有几两碎银子——是村里大家凑的,你路上用。”
苏莫接过包袱,沉甸甸的。
“谢谢大家。”他朝村民们鞠躬。
“孩子,路上小心。”一个老人道,“如果外面不好混,就回来。青牛村永远是你的家。”
“嗯。”苏莫用力点头。
张铁山又递过来一把短刀:“这是叔年轻时用的刀,虽然比不上你父亲的剑,但也算锋利。你带上防身。”
苏莫接过短刀,别在腰间。
“张大叔,我走了。”
“去吧。”张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会的。”
苏莫背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五年的村子。
青牛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宁静而祥和。
他转身,踏上了通往山外的小路。
路很长,蜿蜒向前,消失在群山之中。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他,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爷爷,为了父母,也为了自己。
十五岁的少年,就这样离开了家乡,走向了未知的江湖。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黑袍身影悄然出现在青牛村村口。
看着苏莫离去的方向,黑袍身影冷笑一声:
“小子,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师父已经出关,血煞宗重出江湖的日子,就要到了。”
“你,还有青阳剑宗,都将成为师父的血食。”
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阴冷而诡异。
远去的苏莫,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满怀期待,走向那个波澜壮阔的世界。
一个属于武者的世界。
一个属于长生者的世界。